雖千萬人吾往矣

在政治大學財稅系任教二十多年的曾巨威，在學術界極具威望，多年來投入政府稅改工程無役不與。

曾巨威印在名片上的這句話：「Tax Me Harder（用力對我課稅）」，最足以說明他堅持「有能力者多繳稅」的立場，因為「如果民眾期待政府有所作為，租稅就有其存在價值。」

長年呼籲對富人和企業加稅，不免造成既得利益者的反彈，以致推動困難；因此，得以成功向享受各種免稅優惠的富人和企業開徵「最低稅負」，成為他的一大成就。

國內貧富差距日益擴大，薪資所得者繳的稅重，富人反而繳的少，造成國家財政的嚴重困境。圖為去年勞工團體舉行的反貧困大遊行。

2004年總統大選，曾巨威受邀為國民黨候選人撰寫財政白皮書，首先提出最低稅負制的概念。他從美國經驗得到啟發：1969年美國政府公布有155名所得超過20萬美元的富人都不用繳稅，全國群情譁然，國會很快通過最低稅負──將現行享有的減免加總後，根據納稅額按26%或28%繳納所得稅。

2005年民進黨執政時，財政部長林全呼應曾巨威和泛紫聯盟的稅改訴求，最低稅負制得以落實；政府終於可以向收入3億元以上的8名富豪課徵20%的最低稅負。

此外，在輿論和民意的支持下，經過他和財稅學者、民間團體奔走數十年後，軍教免稅終於也自今年起恢復課徵。曾巨威擔任工商時報主筆期間，更以一隻利筆撰寫數十篇稅改文章，讓他得到第19屆吳舜文新聞獎的新聞評論獎。

2008年馬總統上任後，成立「賦稅改革委員會」，曾巨威擔任副主委，沒想到因全球金融風暴，政府為吸引資金回流、挽救低迷景氣，竟主張調降遺贈稅，令他十分失望，在報端發表「祭賦改會文」，痛陳「政府決策不能只建立在利益團體的『世俗』認知，而應維護社會整體利益與體現公平價值。」不想擔任橡皮圖章的他，甚至建請行政院讓賦改會「安樂死」。

他直言，政府為搶救經濟，不斷增加支出，擴大舉債，再加上大量浮濫的實施減稅，造成我們的財政赤字壓力已達到空前緊張的地步，而稅制要回到正常結構，就不能再掏空稅基，否則財政土石流早晚來到。

4月底，曾巨威在台北大學演講指出，國內租稅問題要從國家財政的大框架來分析，才會知道如何改革。

他直指，台灣長年的財務問題是「收入」增加的力道不足，但支出日增，只能不斷舉債度日，據統計，債務餘額占GDP的比重，從1996年的25%，爆增到2012年40%。

40%的數字究竟有多嚴重？

「政府總以美國的債務餘額達90%，日本更高達200%來安撫民心，但關鍵是我們的還錢能力不足。」曾巨威說，政府施政經費主要來自稅收，台灣的稅收自1990年達GDP的20%後就一路下滑到去年的12%，債台已經高築，稅收還持續下滑，問題怎麼不嚴重！

「財政還不能只看財務收支，背後更隱藏著分配問題，」他解釋說，租稅制度不公，會影響收入分配，社福支出的比重也會牽動支出分配。

而分配問題可從GDP和財富分配指標的吉尼系數的變化來看，吉尼數字越大表示分配越不均；反之，則代表貧富差距小，社會較公平安定。

台灣的吉尼系數從十多年前的0.18攀升到0.35，顯示貧富差距越趨惡化；尤其全球經濟成長率停滯不前，台灣亦然，表示創造經濟大餅的能力不足，人心不滿也將越演越烈。

曾巨威說，解決財富分配不均的方法有二種，一是「劫富」，從有錢人身上多課一點稅；另外就是「濟貧」，以社會救助、社會福利的方式，援助需要幫助的人。

然而，過去20年來政府「濟貧」太多、「劫富」太少，使用工具過度傾斜、失衡。加上長期的債台高築，下一代人一出生就得面對龐大債務，恐會加深「代間資源」分配不公的問題。

「依照過去經驗，任何稅改政策，如果總統不點頭，沒有一個財政部長可以抵擋，」他說。

深知改革路上荊棘滿佈的曾巨威自嘲，連買賣股票的太太都在抱怨目前復徵證所稅引發市場動盪，但他仍期許政府要提出有自信的作為。「政府要提出一些激勵的政策出來，讓市場秩序恢復，政府要帶人民到你原來應許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