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珍珠變火藥？——茶葉西遊記

有關一般中國人慣喝的綠茶，為何飄洋過海到了英國，卻變成今天的紅茶國飲？其中最富想像力的一種說法是：未經發酵或輕微發酵的綠茶，幾百年前經過十八個月以上的長途海運，在抵達倫敦時已經全部發酵，變成了紅茶！

茶葉西傳之後，有關茶葉故鄉的彩畫，也在西方大為流行。（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下午茶，幾時喝？

綠茶變紅茶就算是天意難違，但中國人從早喝到晚的茶，為什麼落入列強之手，就非要在下午才喝得？

這些問題，除了可成幽默大賽的好題材，它也反應出茶葉西傳三百多年的歷史中，所廣泛牽涉的時間、地域、農藝、科學、社會、生活、飲食等種種相互關聯的問題，果然一言難盡，少能週全。誰說中國人多喝綠茶，英國人只喝紅茶，而下午茶要在下午喝？

今天一般人印象中佐以糕餅點心的英式下午茶，其實出現得很晚。據說一八四○年代，英國貝德福公爵夫人安娜女士，每到下午就意興闌珊，百無聊賴。此時距穿著正式、儀禮繁褥的晚餐還有段時間；她於是靈機一動，邀幾位知心好友，同享輕鬆適意的茶點，不想就此蔚為風氣，成為下午茶濫觴。

但這顯然不是「下午喝茶」的習俗之始。早在英倫茶貴如金的十七世紀末葉，飲茶還是上流社會在晚餐後饗客的奢侈洋俗時，正式的喝茶時間也同樣在下午。因為直到十八世紀早期，英倫的飲食習慣為一日兩餐，正餐在下午兩、三點，由此推算，餐後客人移師客廳飲茶，正好應該是「下午四五點」。

隨著照明設備的進步，晚餐時間逐漸移後，輕便的午餐於是出現。到了十九世紀，晚餐時間更延後到晚間八點，於是中晚餐間的「喝茶時間」實為生理時鐘應運而生，而非貝德福公爵夫人獨有之奇想。非正式的茶點在起居間較低的茶几上進行，叫做「低茶」；如果佐茶的糕點餅派，豐盛繁多，足以替代正餐的功能，就是「高茶」了。

「晚餐之後的英國婦女」—這是法國漫畫中介紹的英國飲茶之風。茶几邊緣高起的小圍欄，是為防止珍貴茶具滑落而設計的。（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消磨黃昏，撫慰夜晚

事實上，即使最守規矩的英國人，也從來沒有規定只能在下午喝茶。茶名遠播的十八世紀大文學家約翰生，就自稱他的水壺少得歇息，因為他「以茶消磨黃昏，藉茶撫慰夜晚，又用茶迎接清晨」。我們無法確定約翰生博士是否因為長期飲用中國茶，而完成了歷史上第一部英文字典，但中國茶初抵英倫時，的確是以它提神醒腦，祛除百病的神奇療效，吸引了第一批愛用者。

西元一六五八年，英國報紙上出現了一則前所未見的廣告：「一種得到醫學證實，優越的中國飲料，中國人稱TCHA，其它國家稱TAY或TEE，已在倫敦出售。」這裡所說的TCHA、TAY、TEE其實都是中國字「茶」的廣東、閩南方言譯音，視當年海上貿易的輸出口岸，在歐洲各國有不同的稱法。

茶葉入英倫，成為上流社會新寵，不但入詩入畫，還是肖像畫裏的要角。圖中仕女所持的是中式無柄小瓷杯。（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神奇的萬靈丹

茶葉在一六一○年左右初抵歐洲大陸時，已先在荷蘭和法國引起一場有關療效的大規模筆戰。結果包括皇室御醫在內的擁茶派，以言之鑿鑿的臨床病例佔得上風。有人因此認為茶在歐洲大陸的風行程度不敵咖啡，乃是它「藥用」的刻板印象揮之不去之故。

到了英國，在茶商的廣告攻勢下，茶葉成了無病不治的萬靈丹。

一位名叫湯馬斯．蓋若威的茶商在他的廣告海報上夸夸其言：「本店出售的茶湯或茶葉，乃經出入東方的商旅人士特別指導，精心泡製。它可醫治頭疼、倦怠、壞血、結石、失眠、健忘、腸胃失調、多夢、沉重、水腫、發燒、下痢……」此外，他特別叮嚀讀者：「如果您屬於豐滿體型，茶可確保您的食慾；如果您飲食過量，它剛好是輕微適當的催嘔劑。」

這份特別的廣告顯然打動了消費者的心。英國海軍大臣匹普，在他一六六七年的日記中記載：某日回家，發現妻子經醫師處方，正在泡茶以去感冒！

匹普夫人喝茶治感冒的功效，能不能像蓋若威先生的廣告那樣靈通？可惜匹普沒有在接下來的日記裡說明。不過按照當時的紀錄來看，英屬東印度公司在一六六六年一共由東方進口廿三磅的茶葉；同年阿靈頓爵爺由阿姆斯特丹帶回倫敦，僅在朋友間轉手的中國茶葉，每磅售價將近三英鎊以上！換句話說，匹普夫人這杯稀有昂貴的茶，即無醫學療效，它的心理療效應是無與倫比的。

這是唐寧本店珍藏的古董漆器帶鎖茶匣。（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感謝苛征猛稅？

追究起來，茶葉之所以成為英國國飲，據說也與這種「社會療效」不無關係。

茶葉入歐早於英倫，何以唯獨在英國發展出獨特的飲茶文化，且成全民國飲？細數從頭，天時人和的原因當然很多。創業於一七○六年的英國唐寧紅茶，第九代總裁山姆．唐寧在接受本刊採訪時一語驚人：「人類的勢利天性！」

物以稀為貴，人因貴而驕，他把造就國飲之大業首先歸功於十七世紀末葉查爾斯二世以降，重賦茶稅的君王。英國茶稅由他開始不斷高漲，最高時曾達百分之一百一十九。稅愈高，茶越貴，消費者買茶的慾望也就熾不可遏。經濟學家韋布倫「炫耀性消費」的理論，豈只是於今為烈。

與茶一同進入歐洲人生活的，還有同樣來自中國的茶具——歐洲人前所未見的瓷器。

英國渥本莊園藍廳一角的茶几，提醒著訪客想像十八世紀茶稀瓷貴人嬌媚的景況。

茶稀瓷貴人嬌媚

「我們恐怕很難想像當年還慣用白鑞鐵器的英國淑女們，看見中國瓷器的驚喜」，唐寧先生表示，瓷器(china)就是由那時起，成為中國的同義詞。當時，即使能夠負擔整套銀器的達官貴人，也要想盡辦法找到一組質堅貌美，又不燙手的瓷器，以示身分地位。更何況，當上流社會的貴婦淑女，優雅地用食指與中指托起這些精緻、白皙、半透明的中國無柄茶杯時，她們也同時展示了具有同樣質地的纖纖玉手。

茶稀瓷貴人嬌媚，也難怪重稅之下出勇婦，飲茶文化在英國從宮廷貴族到富商巨賈間迅速風行。

查爾斯二世之妻凱薩琳，可算是英國飲茶史上最先領銜風騷的茶癡皇后。她在妝奩裡自備茶葉從葡萄牙嫁到英國；宮廷詩人在她生日時，竟將茶德比作后德，甚至凌駕繆斯與愛神。知名的羅得戴公爵夫人伊麗莎白，則在泰晤士河彎上的漢姆莊園裡，忙著訂製她仿中國瓷杯的無柄小銀杯、精雕茶桌，和與之相稱的仿中式漆背藤椅。

各式各樣的漆器茶櫃、茶桌、銀飾，就此在皇親貴族的廳堂裡競奇出新。中國茶葉的登堂入室，也帶動了室內裝璜的中國風。

十七、八世紀倫敦咖啡屋是政商聚集，辯論談天，也嘗試新奇飲料—茶的地方。（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小茶匣上鎖，女主人執壺

從匹普夫人那杯治感冒的中國茶，到一六七八年英屬東印度公司正式以茶為進口商品，茶葉進口的數量成長兩百多倍，這還不包括船長私帶與其它走私茶。同年，倫敦社交圈內已經有人抱怨「一種餐後點茶以取代菸斗或烈酒的惡習」悄悄蔓延，這種不值一顧的東方習俗，是基督教家庭所不應容許的。

儘管如此，飲茶文化在十八世紀的英倫發展更速。它不但入詩、入文、入畫，也成為社交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淑女貴婦將茶葉放在精心訂製的「茶匣」裡，茶匣有木雕、象牙、珠貝、玳瑁各種材質所製。茶匣平時上鎖。小小的鑰匙閂在女主人的腰際，以防佣人私自取用。起居室的小茶桌上此時也出現了銀水壺、銀茶漏、瓷茶碗等種種配備，不一而足。

飲茶時，由於茶葉茶具皆屬貴重物，泡茶的神聖權利不可留給佣人，而由女主人親自執壺，然後一一傳遞給每位來客。

咖啡屋入口處有小木箱上寫著T.I.P.意謂優先服務（to insure promptness），當小木箱銅錢叮噹的聲音夠大，服務生就會趕緊出來優先服務。據說這是今天小費字義的來源。（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杯裡倒，碟裡喝？

飲啜昂貴的東方飲料，使用新奇高雅的舶來精品，絕非人人可得而享之。於是，各種突顯教養的「茶桌禮儀」，也在英國社交生活裡扮起重要的角色。

比方說早期中國瓷杯小而無柄，茶碟稍深，於是有人將茶倒入碟中，待涼飲用。這在某些時期，某些地方是可以被接受的，但大體而言，仍屬無禮。而尊貴如曾經派遣首位大使到中國晉見乾隆皇帝的英王喬治三世，也留有以碟就口的劣績。

另外一個流傳最廣的故事是：一位初到英倫的法國外交官，在某公爵夫人的茶桌上，禮貌地從女主人手上接過第十四杯茶之後，終於忍無可忍，起身咆哮：求求你別再添了！原來，他在每次喝完後，不知道該把那隻要命的茶匙放進杯裡以示到此為止，女主人只好依禮再添。嚴格說來，除了未能事先入境問俗，以至委屈了他可憐的膀胱；這位法國老兄真正失禮之處，還在他喝掉的那十四杯茶，換來的是多麼昂貴的痛苦啊！

（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飲茶？上咖啡屋

對於飲茶文化在英國的普及，唐寧家族有一定的貢獻。一七○六年，年輕的湯馬斯．唐寧首先展現了他不凡的商業眼光——他在倫敦銀行、法院聚集之區開了一家咖啡屋。十八世紀倫敦的咖啡屋是律師、法官、記者、商人、銀行家等專業人士聚集之地。在此除了可以喝杯時興的咖啡，還附送報紙，順便與同好談天辯論。

這樣的地方，自然是女士不宜的。

湯馬斯的咖啡屋與倫敦其它兩千以上同業先進不同的是，他不但也賣茶，並特別強調能提供種類繁多，品質保證的茶葉。這個做法提供了女性買茶的方便；不得其門而入的淑女們可以優雅地坐在馬車上，差車伕進咖啡屋取茶。十年後，湯馬斯再創「咖啡與茶專賣店」，又成紳士淑女必訪之地：買茶是一因，被人看到在買茶，當然更重要。

隨著倫敦的急劇擴張，都市人口日益複雜，十八世紀中葉之後，良莠不齊的咖啡屋於是逐漸凋零，以價制量的飲茶花園代之而起。這些門票所費不貲，卻能提供闔家飲茶同樂的花園，一時大受歡迎。五歲時隨父造訪倫敦的莫札特可能也在其中。根據他父親大人的記述，當時的花園除了茶、花、音樂，還提供「吃到飽」的麵包和奶油。

倫敦唐寧本店隔鄰是銀行，對街是法院，仍在當年咖啡屋所在地。（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乞丐也喝茶？成何體統！

就像士紳階級風從貴族的飲茶習慣以示身分，當茶價逐漸普及，勞工階級自然也想分享這種顯然象徵了富而好禮的吉祥飲料。

當勞工階級也大模大樣喝起茶來時，原來的有「茶」階級並不痛快。

有人憤憤指責這個國家變得如此荒唐，普通人居然不滿足家中食物，非要逾矩越份地取悅他們貪婪的嘴；如今連乞丐，修路工人都大剌剌喝起茶來，真是成何體統！

飲茶成癡的辭典專家約翰生，反對的理由是：茶是種重品味的精緻飲料，不會為勞工階級帶來做粗工所需的體力，因此不適低階層飲用。

而當時的社會改革家，則不分階級，普遍攻擊飲茶的「奢侈」本質。一七七一年知名農業改革家亞瑟．楊格指出，社會上奢靡成習，大家浪費在茶和糖的錢，足可供給四百萬人所需的麵包。

各式各樣的「飲茶亡國論」，也在此時紛紛出籠。有識之士將這種「全無必要地浪費金錢與時間」的飲茶文化，視為宗教與道德的沉淪，甚至還發出飲茶「傷身」的警告。

咖啡屋沒落後，飲茶花園隨之而起，成為倫敦人闔家同樂飲茶的時髦去處。（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茶葉整染，紅綠兼製

要解釋窮如乞丐，何以能夠「逾份」喝茶，光以走私解釋是不夠的（十八世紀下半葉至少有一半茶葉來自走私）。此外，這種經醫師證明療效的神奇飲料，為什麼會傷身呢？這就得追究窮人喝的是什麼「茶」了。

從十七世紀以來輸入英國的中國茶，兼有紅茶與綠茶，前者以白毫、小種、武夷、功夫為主，後者則以珠茶、雨前最受歡迎。當時一磅茶葉的售價從十六先令到五十先令（英鎊舊制廿先令為一鎊），足當一名精熟藝匠半個月到一個月的薪水。十八世紀以後，進口量大增、走私猖獗，但仍非窮人所能負擔。

那麼讓上流人士大大不悅的乞丐、修路工人喝的究竟是什麼茶呢？我們從一七七六年通過的一條法令，或可找到端倪。這條法律規定，凡是「以甘草葉或用過的茶葉整染偽造出售」的不肖茶商，一經發現，每磅罰金五鎊或坐牢一年。據說當時最流行的整染方法，是把發霉的老茶，加上山楂或白楊葉，然後在銅綠或羊糞裡煮成綠茶或紅茶！

真正的茶園飲茶，就只有身在茶鄉才能享受了。圖為木柵觀光茶園。（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從奢侈品到必需品

茶葉真正成為英國國飲，要到一七八四年，英國國會通過一項減稅法案，將茶稅由百分之一一九降至百分之十二．五，這個法案可說是飲茶普及的里程碑。當時任茶商公會主席的唐寧家族多次遊說，居功不小。這次減稅的重要原因，是小麥嚴重欠收，啤酒產量大受影響。

對當時沒有清潔飲水的英國人來說，淡啤酒曾經是唯一安全的飲料。十八世紀的英倫，由於工業革命及海上貿易大量造船，嚴重缺乏木材燃料。因此，對於以乾麵包為主食的下層階級而言，如果能燒茶代酒，既能有安全飲水，一天兩次的熱茶也可能是他們唯有的熱食。減稅法案的通過，無疑是官方正式宣稱：茶葉已是英國所有階級的生活必需品。

減稅的直接反應是茶價下跌與供應量大升。從十八世紀末到十九世紀，茶商不需再強調茶的功效，或像唐寧善用的廣告心理學：「供應貴族士紳」為招徠。他們開始以各式贈品競爭，從買茶送糖，到送地圖、日曆、茶杯茶盤，無所不用其極。

此外，飲茶在早年被視作不適基督家庭、戕害身心的惡習，到了十九世紀，卻在宗教界反酗酒的社會改革運動中，搖身進入衛道陣營。道德家大規模提倡飲茶，顯然茶葉已經與「奢靡」無涉了。一般民眾飲茶代酒的結果，據說還大大降低了英國勞工階級因長年飲用劣酒而偏高的死亡率。

十九世紀以後，喝茶談政治已非專業人士的專利。從這幅諷刺漫畫裏，可見勞工階級在農舍裏喝茶談天的景況。（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印度紅茶續領風騷

從王公貴族到販伕走卒，從倫敦都會到窮鄉僻壤，「別忘了茶的普及也和英國工業革命的血脈：運河與火車密不可分」，早年曾在非洲種茶，也是職業評茶師的倫敦茶與咖啡博物館負責人布拉馬提醒。此外，為大英帝國提供原料與人力的廣大殖民地，在十九世紀英國飲茶史上，當然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一八五○年以前，可以說幾乎所有英國的茶葉都來自中國」，布拉馬解釋，一八三○年英人布魯斯由中國移種茶種至阿薩姆，未成，當地後來發現原生種。其後中國種在印度大吉嶺與錫蘭栽植成功，皆為大葉種紅茶。一八三四年英國開始在印度殖民地成立植茶研究發展委員會，派員至中國學習茶葉產製技術，購買茶籽茶苗，也由武夷等地羅致茶師及工人種茶，五年後第一批阿薩姆茶在倫敦拍賣。

如今英國人多喝紅茶的習慣，唐寧先生以為仍與茶稅有關。因為來自殖民地的茶免稅，而中國茶的稅直到一九五六年才完全取消。「但是綠茶在英國從未完全消失，如今還有回升的趨勢」，唐寧先生強調。

他解釋，八○年代以來健康食品大行其道，許多醫學報告也證實綠茶有益健康，而綠茶口味的選擇更多，有再流行之勢。唐寧目前進口的茶葉中，中國茶已佔百分之四十三，其中有包括珠茶、烏龍在內的多種綠茶。

茶葉在英倫原以散裝零售為主，定量袋裝在一八八○年代以後才普遍為茶商採用。從銷售舶來中國茶到自創品牌，唐寧紅茶本身就是一部英國飲茶史。（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翡翠珍珠變火藥？

浙江珠茶，台灣烏龍，如果能成為英國茶桌上的新寵，當屬美事。但這一回，它會不會又逾淮為枳，「變成」了其他的什麼？

穿過門楣上坐著兩個中國人像的倫敦唐寧本店，在包裝精美，琳琅滿目的茶架上，您可能赫然發現一罐罐公然標示著「火藥」的盒子魚目其間。

這不是恐怖份子的火藥庫，它們只是中國珠茶的英文芳名罷了。原來三百年前，珠圓玉潤，有如翡翠珍珠的綠茶，飄洋過海之後雖然沒有「發酵」成紅茶，卻在英國人眼中「變成」了緊紮密實的槍械彈藥。無怪乎二次大戰時，茶曾被認為是英國激昂鬥志，抵禦希特勒的「秘密武器」。戰時食品部長也一再強調他的名言——「茶，豈僅是英國的飲料而已」。

除了做為飲料和彈藥，茶在英國還是什麼呢？我們不妨再提醒一下，尤其是摩拳擦掌，有志攻佔英倫綠茶市場的茶商要注意了。

（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豈只是飲料而已

回顧英倫三百年的飲茶史，它的確從來不只是一種飲料而已。十九世紀知名藝評家，也是人道主義者羅斯金，是個不諳其中奧妙的實心人。他在倫敦開了一爿茶鋪，專為窮人提供價格合理，品質保證的好茶。門可羅雀，黯然收場的結果，這位老兄居然還憤憤不平，想不通為什麼「窮人只肯在燈光亮麗、包裝動人的地方買茶」？

少小離家老大回，英倫下午茶登陸台灣。圖為台北英國節下午茶活動。（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

（張良綱／布拉馬茶與咖啡博物館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