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評審看亞洲片

問：目前似乎有一股中國電影或亞洲電影熱，例如去年＜喜宴＞在柏林影展得到金熊獎、＜霸王別姬＞在漢城得到金棕櫚獎，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對這二部影片的提名，是不是對於這股潮流的回應？

答：奧斯卡外語片的投票委員，並不回應任何「潮流」，只回應影片本身。如果影片夠好，就能得到肯定。今年提名的三部亞洲電影都很好，大家都喜歡，我想這才是得到提名的原因，我不認為提名跟潮流有任何關係。

今年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五位導演。（美聯社提供）

中國電影有長足進步

問：在這三部電影裡，有那些東西吸引了委員的注意？

答：主要是三部都拍得很好，內容好、主題有趣。

問：你個人對這三部電影的看法？

答：我都很喜歡，我同意委員會所作的決定。我認為他們的內容很有趣，而且導演、製作都好，我記得十二年前去過中國大陸，當時看過許多電影，兩相比較，當前電影有長足進步，論製片品質、技術品質、內容而言都是。

問：兩部得到提名的中國電影都涉及同性戀與中國傳統的衝突，這是巧合或是——

答：同性戀作為電影、書籍等的創作題材，目前幾乎在全世界都得到認可，從這二部電影就可以看出。如你所說，也許因為傳統較不易打破，我認為這二部影片更有勇氣、也更正確的作了這件事，因為所有題材，電影應該都可以作。

問：身為美國觀眾，你對這二部電影裡對同性戀的價值及刻劃，有何感想？

答：我想美國觀眾現在可以看到很多電影裡，美國片也好、英國片或其他地方的電影也好，都有涉及同性戀的內容，他們也都把它當作電影裡一項很有趣的題材。

＜霸王別姬＞劇照。（湯臣公司提供）

我們不關心票房！

問：奧斯卡的提名，大體上意味著某種藝術成就的肯定，提名後通常會對票房有幫助，但對於大多數電影工作者而言，可能更關心美國電影市場。去年王穎拍的＜喜福會＞、香港導演吳宇森拍的＜終極鏢靶＞二片票房都不錯，你認為亞洲電影在美國的市場潛力如何？

答：影藝學院並不關心商業。市場操之於片商之手，我們的任務是去肯定影片的藝術性，身為外語片委員會的主席，我為這些影片的藝術性鼓掌。至於這些影片能否在市場上有所斬獲，我並不知道。就我所知，＜喜宴＞在市場上，已經得到觀眾很好的迴響。在紐約、洛杉磯都已公映。我也知道提名對於影片的知名度確實有幫助，但這並不是最佳外語片提名的原因，我們並不關心票房，只在意影片本身。如果票房好，我們當然樂見其成，卻非提名目的。

＜喜宴＞劇照。（中影公司提供）

沒有「配額」制

問：我有個美國朋友常說，大多數最佳外語片的提名影片，往往是「外語好萊塢電影」，意謂這些電影往往都是他們國家的主流電影，身為外語片主席，你意識到這些影片的特色嗎？

答：我們和報名的影片完全無關。我們邀請所有有意願參與最佳外語片競賽的國家參與，凡合乎報名規定的，由評選委員會交叉評選產生，每個國家自行決定要派什麼樣的影片代表參賽。我認為一個國家如果挑選一部像美國片的電影參展，是極為不智的——這樣難以吸引投票委員，因為委員們都已看過太多美國本土電影了。我想委員會比較喜歡看能反映那個國家真實、現狀、有助於幫助觀眾認識這個國家、又娛樂的片子。看外語片和所有影片一樣，希望有娛樂效果、刺激的、有趣的角色和故事。委員和一般觀眾愛看的是一樣的東西。

問：對於提名影片，有沒有受過政治干預？或者地域配額？

答：委員會有三百五十位成員，彼此間從不談如何投票，或為何投票。委員們到聲光效果良好的戲院看片，大部分委員看過所有電影，有些人則看過一定比例的影片，然後投給他自己喜歡的影片，但從不談政治、或對歐洲、亞洲的「配額」。在我們眼中，所有影片都是平等的。

＜青木瓜的滋味＞劇照。（王志成提供）

大家愈拍愈好

問：你認為評審外語片的委員，對外語片的品味，與對本國片的委員，有何不同？

答：我不認為有不同。我若再說同樣的話，你會很煩。委員們把電影看過後，唯一的問題是我們喜不喜歡這部電影、有沒有趣、感不感動人、是否讓人看到新的東西，或讓人溫故知新，看外語片和看美國片都是一樣的。

問：外語片委員和觀眾，對外語片是否會傾向於欣賞異國情調？

答：任何一部來自外國的電影都算「異國」，「異國」意味著與你熟悉的東西有所不同。我常聽委員會的人說，我們看外語片看大約三個月，每星期二、三次，委員們說好像在環遊世界，每個人都很開心。每個國家樣子不同、聲音不同、風俗不同，身為委員，我們都覺得特別幸運。

問：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個人在過去二、三年當中看過那些中國電影？

答：我並沒有看過很多中國電影。我在大陸時看過一些，那些片子大概從來沒有在美國放映過，也已是十二年前的事了。目前來自中國大陸和台灣的電影，遠比以往細緻，拍得較好，在題材選擇和處理手法上都更自由。不過，包括美國片在內與其他國家電影也都如此，我想是大家電影都愈拍愈好吧！

很多好片，無法發行

問：在我結束訪問前，請問你有沒有要對不瞭解奧斯卡外語片的外國觀眾說的？

答：我希望大家明白，供評選的影片由各個國家自行提供，並非由我們挑選。對所有影片，委員會全部看過一遍，完成五部提名後，所有委員有機會再看二遍，按規定，評審委員必須五部片都看過，因為我們不希望某些國家花大把錢作公關，便得到較多注意；而某些小國的影片，既花不起大筆公關費，甚至還沒得到片商發行，所以要求委員必須五部片都看過，才作投票的決定。

問：你剛剛提到、有些影片在獲得提名後，仍未有片商發行，你對此有何看法？

答：有沒有得到發行，對委員沒有影響，我們還是會看過所有影片。在提名階段，除非已經在例如坎城影展找到發行，否則很多影片，都沒有取得發行。委員會與發行無關，美國觀眾只能看到片商買的片子。好片不能讓大眾看到當然很可惜，但即使是一些很不錯的美國片，也同樣得不到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