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回鄉，有機種筍

11月上旬，埔里鎮農會舉辦的一場茭白筍栽種講習會上，夾在十多位老農或禿或白的頭髮之間，70年次李浩氶年輕的臉孔格外引人注意。一個上午的課程下來，他沒有舉手發問，只是偶爾低頭寫筆記。

課堂上，農業試驗所的講員向筍農宣導LED燈具照明對調整作物產期的好處。雖說使用光照並不違背有機農業不用農藥的原則，但已開始整地、育苗的農業菜鳥李浩氶，拒絕架設任何燈照設施，堅持要以「最自然」的方式施作。

回到田裡，鄰田的長輩農友看這位從台北回來的小老弟憨直、古意，欣然同意調整周圍金屬鈉燈的照射角度，避免餘光「掃」到李浩氶的田。

然而，李浩氶高齡85歲的阿嬤無法理解，老一輩已經「做農做到怕」，大城市明明有更多的就業機會，頂著大學畢業學歷的孫子，為何還要回鄉吃苦，而且堅持不灑農藥？

田園將蕪胡不歸？青年李浩氶立志30歲後回埔里種有機茭白筍。

觀念決定行動。故事，要從李浩氶先前的工作經驗講起。

高中畢業後，李浩氶離開埔里，上台北就讀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退伍後，第一份工作在埔里一處資源回收廠做分類、秤重、搬運的粗活，每月只能休4天，戶外上工經常遇到必須日曬雨淋的天氣，他打心裡羨慕同班同學留在台北打拚。

一年後，李浩氶回到台北，在公家機關或社會福利機構擔任職務代理人，被派去從事自殺防治、遊民訪視等社工工作。

「與遊民、吸毒者等社會邊緣人接觸的經驗，教我去重新反省看待外在人、事、物的方式，」他說。

「那些被社會價值定義為『毒瘤』的人，並非毫不具有存在的價值！」李浩氶坦承，這種觀念，日後影響他重新評價農地「害蟲」的意義，「即使是害蟲，也有協助達到生態平衡的功能。」

2009年發生八八風災，他進入屏東縣霧台鄉原住民災區協助災民安置與部落重建，並在「佳暮四英雄」之一柯信雄的引介下，深受有機農業的吸引。在災後重建的現場，他拿起手機打回埔里，告訴家人他想回家種田的念頭。

電話彼端的父親勸誡說，種田不是鬧著玩，有什麼打算，回家再討論。

「我一直相信：農夫的工作，是來修補人類對土地的傷害，」李浩氶用這句話說服身旁的親友，並自我鼓勵。

今年2月，南投水里有間有機農場徵求志願者入園學習，李浩氶說，這個實習的機會澆水般「灌溉」了他心裡種下的「有機種籽」。半年內，他跟著農場主人學種有機青椒、絲瓜、南瓜、高麗菜、青江菜、龍鬚菜……。

李家在國道6號交流道附近有塊五分半的水田，李浩氶的父親並沒有接手務農，二十多年來都是租給親戚種茭白筍，幾個月前中止租約，轉由李浩氶接手。

鑑於埔里茭白筍近年價格平穩，他決定先分種一區旱田和一區水田，旱田種有機蔬菜，水田則種有機茭白筍。

除了禁用農藥，李浩氶並已規劃在田間設置隔離帶，並開闢獨立的灌溉及排水溝渠，以防自家田地遭到鄰田用藥的波及。病蟲害防治方面，則將在田間養殖泰國鯰魚，對抗福壽螺的危害。

此外，他認為延長光照而讓茭白筍從一年兩期增產為三期的作法，形同逼迫作物「過勞死」，因此他將採用有機產銷班建議的慣行「古法」，只在4~6月及8~10月兩期採收，堅持不在冬天產筍。

他也已做好銷售通路的規劃，將以夾報廣告方式開闢客源，以「最少食物里程」為原則，初期在埔里鎮及魚池鄉做在地住家宅配，「自己種、自己送」，產、銷一手包辦，未來再視收成的結果，與有機商店商定契作。

今年冬至（國曆12月22日）前後，李浩氶的人生第一株茭白筍就將定植入田，他期待2012年春天能有令人欣慰的收成。

首耕在即，農事如麻，李浩氶不諱言心情緊張了起來，畢竟成敗得自己一肩挑起；不過，他慶幸「而立之年」即已確定人生的方向。

「已經做好前3年都得付學費、買失敗經驗的準備，」李浩氶務實看待轉業從農者勢將面對的挑戰。

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的「夢田」，他希望目前仍在台北擔任社工公職的女友可轉調埔里，共享他從農的甘苦。

「在這裡，可以感受風吹來的方向、小雨飄在臉上的濕潤；煮飯不一定要用電鍋，燒柴生火也很好，」他悠悠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