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無「壩」的遠景
在這一片「反壩」聲中,中共於一九八四年年底宣佈要在長江西陵峽三斗坪建壩,以成立世界上最大的水力發電廠,遂格外引起世人矚目和各國環境生態學者的議論。
依照中共「官方」發佈的消息:三峽大壩投資總額將達一百八十億美元,完成後全年總發電量可達六百七十七億度,比目前世界最大的巴西埃泰布水壩多,能舒解大陸發展四個現代化所需的電力;也可望減輕長江因上游大量伐木、中下游圍湖造田產生的連年水患。
兩大目標之外,水庫會使水流減緩,使三峽船隻在洪水期通行無阻,增加可航天數和萬噸貨輪通行;並附帶有發展養殖及旅遊業的功能。
遠景描繪起來歷歷可觀,許多歐美的工程專家也躍躍欲試,但各國環境生態學者,對這個巨無「壩」將帶來的,卻沒這麼樂觀。
以解決水患問題來說,長江的水並不只來自上游;較大的支流,如右岸的湘、資、沅、澧四條河,與修水、贛江;左岸的岷江、沱江、嘉陵江和漢水,都在中游的四川盆地、洞庭湖及鄱陽湖,匯入長江。而長江的水量有一半來自這些支流。近十年來,這些支流上游也大量伐林,水土流失嚴重,加劇了長江的泛濫。
預定中的壩址在三斗坪,可攔截四川省以上的長江水,卻阻擋不了在「二湖」匯入的河水潰泛。「三峽建壩不能解決長江中、下游水患,幾乎已是可以肯定的事」,美國夏威夷大學研究員黃瑞祥說。
水患無法解決,還可能發生和埃及尼羅河相同的問題。
糧倉不見了
長江流域一向是我國的「糧倉」。中華民族在此耕種了幾千年,耕地不曾貧瘠、糧產未曾稍減,不是奇蹟,而是長江從上游帶來豐沃的「黑土」,在中、下游堆積,造成了肥腴的兩岸平原及長江三角洲。
並非所有河流都如此得天獨厚;常年泛濫的黃河,中、下游沖刷土來自黃土高原,這是由西北沙漠吹來的次生土,無營養可言,農業條件就大不如長江。
因此,我國北方糧食都靠南方補給,古時所謂「漕運」,就是靠縱貫南北的大運河,將南方稻米運銷北方。歷史上中華文化不斷由北向南遷移,雖然一方面是因北方民族南下,但長江流域安定、富足的收成,也是重要誘因之一。
假如三峽水壩和亞斯文水壩一樣,攔住了上游帶來的沃土,長江三角洲可能成為歷史名詞。
三十五年後作廢?
三峽水壩的建與不建,在中共內部也有爭論。聯合報香港特派員康富信在今年四月五日的專論中提到,懷疑三峽水壩可行性的中共「政治協商會調查組」曾提出一份調查報告,指出水壩不能解決水患,而且以目前長江帶來的流沙,卅五年內大壩就會被淤平,重慶也會被沙石填塞,成為死港。
他們還擔心水壩開工後,要到西元二千年才能啟用,這段期間沒有回收、只有投資,大量的建設費用,會迫使其他極需建設的工程停擺。此外,水庫的淹沒區廣泛,屆時四川省的巴東、奉節、巫山三縣將成水鄉,居民遷徙、安置費也高達一百一十億人民幣(約卅億美元)。
地質學家則未雨綢繆,擔心水庫區地質脆弱,有滑坡截流、誘發地震的危機。古來騷人墨客筆下的「千里江陵一日還」、「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萬峰磅礡一江通,鎖鑰荊襄氣勢雄」等三峽風光,及長江兩岸的「兵書寶劍峽」、「張飛廟」、「牛肝馬肺峽」等風光,都將永遠消失。
雖然反對聲浪捲起,但三峽水壩計畫仍在進行中。
西方工程師躍躍欲試
根據今年初紐約時報的報導,三峽水壩壩址所在地下方已開始修築道路;一月廿日,中共「副總理」李鵬會見了美國政府代表團洽談建壩之事。美國工程師、技術人員已排好隊,磨拳擦掌地準備在三峽水壩中大顯身手。
此外,位在長江南津關的葛洲壩,將於今年底完工,這是三峽水壩的先期計畫。
由李鵬掛名領導的「三峽工程開發公司」,也在今年四月針對大陸內部的反對意見,提出答辯。他指出,三峽工程有很強的發電效益、能供給都市用水,也有防洪作用;泥沙沉積不足為患,滑坡不致影響水壩安全,可能誘發地震的說法沒有太大意義……。
好的、壞的都攤開商量
三峽水壩該不該建?它可能帶來的環境破壞與經濟利益,何者對十一億的大陸人口更重要?目前都仍在「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階段。
「我不敢說三峽水壩絕對一無是處,絕對不該建;只是建壩茲事體大、對生態體系所造成的影響異常深遠,不能說先建再講」,黃瑞祥呼籲:「應該把當地生態的詳細資料、建壩可能造成影響的各項評估數據,好的壞的都攤在桌上,一起考量後,再衡量該不該動工。」
能不慎乎?建與不建,受影響的不只是這一代的中國人,還有未來世世代代的炎黃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