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希望與夢想、下一代的家園、危機與轉機、青春與公民、教育,一年一個大哉問的命題,10年完成100部紀錄片,從中串起描繪華人社會的變遷脈絡,這是CNEX基金會為兩岸三地建構的社會大工程。
CNEX,有「看見未來」(See Next),也有「華人新世代」(Chinese Next)的意涵,它是華人影像的紀錄平台,也是華語紀錄片在世界發聲的窗口。一手打造CNEX的執行長蔣顯斌,努力為華語紀錄片注入「國際製作」的思維。
問:CNEX至今舉辦了6年的主題甄選,2010年又開始有紀錄片提案大會,這兩種贊助紀錄片拍攝的模式有何差別?
答:CNEX作為紀錄片的出資方和監製方,過去幾年看到不少合作的導演越來越成熟,他們也想挑戰更大的題材、更高的預算,而目前我們年度主題徵案的預算都很微型,平均約為2萬美金(新台幣60萬元),如果入圍紀錄片影展就會加碼作大銀幕、發行宣傳,投入的資金可能達到10萬美金。
這幾年運作下來,我們發現有些導演的題材可以走國際路線,因此一直在思考如何與國際接軌,也逐漸調整徵案模式。

CNEX和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合作拍攝的《不老騎士》,紀錄一群平均81歲的銀髮族立志騎摩托車環島,長征1178公里的冒險故事,將於10月12日在院線上映。
紀錄片具有很強的新聞報導功能,只是不那麼大眾化,很多支持紀錄片拍攝的國家都需要跨區集資,因為當一部紀錄片的預算超過30萬美金時,就很難靠單一市場回收。歐美很早就有紀錄片提案大會,歐洲以荷蘭阿姆斯特丹為中心,北美是加拿大多倫多,這些影展華人很難打進去,因為已經有一個互信基礎,華人是外來者,但他們對華人的故事也很有興趣。
我看到這個大趨勢,就在思考自己有沒有能力成立一個平台,連結華人的故事。2010年第一屆「華人紀錄片提案大會」的效果,超乎我們想像,兩岸三地投來80件作品,從中選出18件,不少國際媒體和國際紀錄片製作人都出席分享製作紀錄片的經驗;第2年參加初選的提案更達一百多件。
劇情片是先有故事腳本,開拍幾個月,再後製、發行;紀錄片常常是導演知道有一個故事,動不動就拍5、6年以上,我們碰到很多導演都有一抽屜的素材,CNEX就是給導演一個機會打開抽屜整理素材,提案發表,一起把故事完成。
華人世界有很多好故事,只是需要一個橋樑,我們作的是串起「故事—導演—製片—國際合作—媒體—觀眾」這個價值鏈。
主題徵案像小聯盟,提案大會則是大聯盟,可以把成熟的提案放到國際上,對華人紀錄片工作者的成長格外有意義。

CNEX為華人影像史料留下紀錄的大工程,成績豐碩,《音樂人生》、《1428》、《街舞狂潮》等紀錄片,贏得不少國內外影展大獎。
問:至今CNEX贊助完成二十多部華語紀錄片,這些題材有沒有文化差異?
答:基本上,大陸比較關心社會議題,像社會學家;台灣關心人的微妙心理,像心理學家。
第一年我們有部作品《傘》,大陸導演杜海濱透過生產傘的工人、賣傘的商人、雨中求職的學生,觀察大陸經濟改革後各階層的生活變化;後來他又拍了《1428》,探討四川大地震後災民安置與生存的問題。
像台灣《街舞狂潮》說的是舞齡17年、34歲的阿倫,如何一圓到巴黎參加世界大賽的夢想;香港的《音樂人生》,則透過一名音樂神童,11歲、17歲兩段故事,描述他不斷被要求去比賽而反思反抗的過程,碰觸到親子關係、資優教育、社會功利、兒童哲學等複雜議題。
大陸目前處在社會轉型的劇烈期,一個政策下來,就會造成整個大線條變化,人在其中也跟著轉;台灣20年前就開始投入社會改革,現在沉澱了,我們更關心人心的穩定與成熟。而香港的文化身分因回歸又重新面臨適應、界定的問題,不停問自己「我是誰?」
若以國父的三民主義來看,台灣是民權的先行者;香港的民生主義做得很好;大陸則是民族主義高漲,很不一樣。

CNEX為華人影像史料留下紀錄的大工程,成績豐碩,《音樂人生》、《1428》、《街舞狂潮》等紀錄片,贏得不少國內外影展大獎。
問:CNEX帶著華語紀錄片走向國際,機會與反應如何?
答:走向國際是希望讓影片的影響力增加,也因為一部在國際影展受到肯定的影片,回過頭來往往會在華人社會引起迴響。
當然,每部片子的命運不同,我們會作通盤思考,例如有些影片可以直接放映;有些必須走曲線,先參加影展再回來,很像早年台灣電影打入國際的模式。
我們有部作品今年底會完成,談的是大陸沙塵暴,以甘肅民勤綠洲為故事主軸,它位於兩個沙漠交界,若被沙漠吞噬,就會變成一個大沙漠,直接威脅北京,甚至日本,當地民眾因「抗沙」必須不停遷徙。這個故事大陸媒體常報導,但大陸以外的人很陌生。去年提案時,日本和歐洲對這個生態難民的故事都很有興趣,尤其是日本可能首當其衝,因此NHK就和我們一起合作。導演是報社攝影記者王文明,他追蹤這個故事20年,拍到他的兒子也大學畢業了,一起投入,故事很動人。
問:紀錄片的商業性如何?以台灣來說,這幾年電影票房屢創佳績,紀錄片有相對蓬勃嗎?
答:現在仍然很難從商業回收,要持續用募款贊助來支撐。好的發展是,台北電影節連續3屆的首獎影片都是紀錄片,從《音樂人生》、《街舞狂潮》到《金城小子》,紀錄片和劇情片一起PK,都贏了;《音樂人生》還拿到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和最佳剪接、最佳音效等獎項。
台灣每年也都有幾部紀錄片在院線上映,例如我們與弘道基金會合作的《不老騎士》,10月中將在院線上映。
現在紀錄片的票房仍無法與劇情片相比,劇情片賣座台幣1,000萬元不算成功,紀錄片若能賣到這個數字就是破紀錄。
我的觀察是,劇情片越來越像紀錄片,很真實;紀錄片則有很多新想法,越來越能面對大眾,也能與動畫、音樂結合,不用死守在一個嚴格的人類學觀察的框架下,會越來越好看。
我們一直嘗試其他的放映出口,例如電視,透過聯合製片,資金與基本觀眾群都有保證,不過題材與影片的藝術性必須符合電視的要求,我們和日本NHK、挪威電視台、美國公共電視都有合作。
未來希望每一部紀錄片都有電影版與電視版,電影版可以關起門來慢慢說故事,電視版的速度與節奏就要快一點,長度濃縮在50分鐘。

CNEX為華人影像史料留下紀錄的大工程,成績豐碩,《音樂人生》、《1428》、《街舞狂潮》等紀錄片,贏得不少國內外影展大獎。
問:您熟悉網路,網路與紀錄片能如何合作?
答:網路上浮躁的氣氛太強,惡搞的東西一定受注目,深沉的作品很容易被埋沒。
紀錄片與網路合作要有步驟,我們正在打造一個網路播放聯盟,與中國大陸6家網路視頻合作,力量很大。紀錄片有很深的社會關懷,一部片子丟上去,一天平均就有500萬人次的流量。過去3個月我們開始試播幾次,一個網站很容易就達到2、300萬人次的流量。
不過,現在網路沒有任何利潤,只能先作出規模,持續讓影片發揮影響力,真要作商業規劃,後面就要有更多內容支持穩定的流量。我們將在10月與香港鳳凰衛視的網路部門推出一個網路紀錄片大獎,尋找「微紀錄片」的形式與可能性。
現在紀錄片的放映出口無非是院線、電視台、DVD、網路,還有校園巡迴等,但大陸的電影院根本不為紀錄片開放。大陸的DVD市場幾乎都是盜版,每次我們在台灣發行DVD,對岸立刻出現盜版,我們還得感激這些「海盜」,不被盜表示沒有得到網友的共鳴,但網路的傳播力量真的很大。
一般地面放映的傳播力量能觸及10萬人就很厲害,但網路可以達到500萬人次,還能進一步帶動口碑討論,或者傳統媒體報導,可以說網路是紀錄片發動功勢很重要的陣地。

CNEX和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合作拍攝的《不老騎士》,紀錄一群平均81歲的銀髮族立志騎摩托車環島,長征1178公里的冒險故事,將於10月12日在院線上映。
問:台灣在華語紀錄片上可以扮演什麼角色?CNEX第一個10年希望達到什麼目標?
答:其實大陸也有紀錄片影展,例如廣州,但只要辦得成功就很容易被收編、審查,不能講西藏、六四、大饑荒的故事,國際人士看不到批判性的作品。
但大陸最近下定決心,投注大量資金,在西安開闢紀錄片園區,提供紀錄片工作者一個開放的工作空間,不用再躲在公寓裡的陰暗角落勒緊褲帶工作。大陸也開始用國家力量投入,找國際導演來拍中國的故事。
台灣的言論與文化開放的程度,是其他華人社會所不及的,很適合作為華人紀錄片交流中心。台灣應有責任、有承擔,讓紀錄片影展成為國際與華人紀錄片工作者每年必來的盛事,我們應該競爭華語紀錄片中心這個旗幟。
我常跑影展,接觸到很多海外華人,他們對我們的計畫很有感覺,很多華人早年只知道為事業奮鬥,沒有時間停下腳步看看自己所處的世界。希望我們做的事能與海外華人有更多互動,得到更多支持。
現在我很關心紀錄片的運作模式,也就是製片系統,如何對華人世界、對國際發行,帶顧問、帶剪接,花時間與心力和導演一起整理素材,幫影片脫胎換骨,讓故事說得流暢,符合國際影片的規格。希望未來幾年CNEX這個品牌和國際的合作能開花結果。

CNEX和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合作拍攝的《不老騎士》,紀錄一群平均81歲的銀髮族立志騎摩托車環島,長征1178公里的冒險故事,將於10月12日在院線上映。

以《青春有為》為題,CNEX籌辦的年度國際紀錄片影展,包括台灣首投族投下總統大選神聖一票的《藍綠對話實驗室》,以及大陸年輕人熱愛極限運動的《跑酷少年》(右),期許新世代能肩負起推動公民運動的責任。

CNEX和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合作拍攝的《不老騎士》,紀錄一群平均81歲的銀髮族立志騎摩托車環島,長征1178公里的冒險故事,將於10月12日在院線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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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EX和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合作拍攝的《不老騎士》,紀錄一群平均81歲的銀髮族立志騎摩托車環島,長征1178公里的冒險故事,將於10月12日在院線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