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華裔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此次訪台造成轟動，果真引發萬人爭睹的「國王企鵝」效應。然而高行健和台灣其實淵源甚深，屈指算來，此次已是高行健第六次訪台。高行健在台灣知音多、文友多，頗有如魚得水之樂。
人手一本捧「聖經」
早在高行健還未享盛名時，台灣的聯經出版集團就已慧眼識伯樂，發行了高行健的三本小說，包括《靈山》、《一個人的聖經》、《給我老爺買魚竿》等；另外一本戲劇集，則由名導演李行的帝教出版社印行。本次書展期間，高行健特別再發表三本新書以饗讀者，分別是附有一百張水墨畫的藝術論集《另一種美學》、劇本《周末四重奏》，以及文集《沒有主義》。
由於高行健的小說冷澀，猶如喃喃自語的長篇獨白，素來賣座欠佳。倒是此次頂著諾貝爾獎光環，買氣大為提升，估計六天展期下來，《靈山》賣出了近萬本，和日本AV女星飯島愛的自傳《柏拉圖式性愛》，與狂銷全球的《哈利波特》並稱國際書展三大暢銷書！附庸風雅也罷，真心喜愛也罷，台灣的讀者若能因高行健而重拾對純文學的興趣和信心，總是好事一樁。
文學之外，繪畫和戲劇也在高行健的藝術生命中鼎足而立。過去幾年，高行健在台灣已舉行過兩次現代水墨個展，今年十月份在歷史博物館的第三次個展亦早已排定。此外，為了歡迎高行健，特別在新舞台上演高行健的讀劇《夜遊神》；另一齣劇作《八月雪》，則可望在年底時，由高行健親自來台執導演出。
文學的精髓──語言
近距離親炙高行健，國人關注的焦點自然是在他的創作理念和歷程上。高行健在專題演講中表示，幾十年寫作下來，他越來越轉向文學的內部，也就是語言的藝術，以語言之美做為評價文學的唯一標準，並且藉語言來達到「真實」。他用「語言流」稱呼自己的語法，並認為要尋找一種生動的現代漢語是非常困難的。為了保有語音、語調的生動鮮活，高行健往往先將心中所思所想「說」出來、錄下來，之後再化為文字。
高行健認為，寫作是極端個人的事，完全從追尋個人的價值出發，必須拋開政治社會的使命感、拋開讀者好惡與市場評價，凝靜諦聽內心裡最細微、最真實的聲音，「率性寫去」，才能寫出好作品。
許多人好奇，身為厭棄獨裁政權、甘願羈旅海外的華裔作家，高行健的文學是否帶有崇高的理念和人道堅持？對於這點，高行健認為，文學應該高於政治，既不為政治服務，也不受到任何倫理、道德或民族情感的侷限。二十世紀華文文學就是太強調「文學革命」及「革命文學」，太將文學與各種虛妄的使命感掛勾，反倒使文學本身成了陪葬品。
正如高行健在諾貝爾頒獎典禮上直陳，共產專制斲喪了大陸文學發展的生機，中共當局也不出所料地批評高行健的得獎，是「帝國主義的陰謀」，是西方另一次「對全體中國人民的侮辱」。桂冠作家和文化母國之間的對立與鴻溝，讓全球華人在歡欣之餘，難免遺憾。
靈山與靈肉
用中文寫作而能摘下文學桂冠，翻譯者的功力居功不小。此次推介高行健最力的瑞典皇家科學院院士馬悅然，以及《靈山》等書的法文版譯者杜特萊，都應邀參與書展盛會。為了因應中文書的國際化趨勢，本屆書展還設有「中書外譯館」，舉辦多場有關文學翻譯的座談與研討，讓讀者對這個陌生領域能有更多的瞭解。
高行健在台引爆的另一個有趣的話題，是「靈山」與「靈肉」之爭，而將高行健與日本AV女星飯島愛相提並論，則讓許多文化評論者大搖其頭。其實，《靈山》一書中藏有諸多對性慾的露骨描寫，「靈肉」中則處處可見對心靈之愛的渴求，「靈山」與「靈肉」都貼切地反映了真實人性，其間的距離似乎沒有世俗眼光所認定的那麼遙遠。
高行健是台北國際書展多年來第一位與會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除此之外，本屆參展國高達四十六國、八百八十六家出版社，號稱亞洲第一、全球第四。本屆「法國國家主題館」的精心籌畫也頗具特色，請到了包括以《法蘭西遺囑》獲得法國作家文學獎龔固爾獎的俄裔法籍作家Andrei Makine，法國新銳作家Marc Levy，以及法國名漫畫家Golo等，法國出版協會及著名的信鴿書店代表多人更是全程參與，為書展增色不少。
主辦單位中華圖書出版事業發展基金會表示，之所以選擇法國為本屆主題，是希望在「美國化」席捲全球之際，能讓台灣讀者有機會瀏覽歐洲文化，換一種視野，提供更全面的觀照和多元化的思考。至於高行健恰好是華裔法籍、又恰好在書展揭幕前三個月摘下諾貝爾獎桂冠，則純屬錦上添花的意外之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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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科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右），和十二年前就大力推介他的馬悅然，是此次台北國際書展的兩位巨星，在北市文化局長龍應台的穿針引線下，三人和讀者們有一場精彩的對談。
（卜華志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