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單一華文市場
過去兩岸三地的由於社會發展階段落差極大、讀者口味有異,因此圖書出版市場是各自獨立的,無論選題、編輯理念、設計、行銷方式都有很大的差距。然而,隨著大陸開放、經濟起飛,香港回歸中國,兩岸三地往來日益密切,出版品的差異將日漸縮小,華文單一市場已成為必然的趨勢。
「大家都看到一個整合的華文市場存在,」曾為遠流出版社打下一片江山,後來自立門戶的實學社發行人周浩正指出,市場不是看到就吃得到,誰最後能真正掌控市場才是關鍵。於是,兩岸三地的出版業者為爭取華文出版市場的主導權,早已在互相較勁。
「華文市場必須整合成單一市場,」陸又雄指出,華文市場分割對台灣出版業不利。由於台灣市場有限,光是依賴本地市場,出版業者無法承擔大部頭書的成本。陸又雄指出,這類型的書需求量雖少,但卻是國家發展的潛力。
廖蘇西姿也認為,整合華文單一市場,不僅有助於減低成本,還能彼此分享、互蒙其利。
除了兩岸三地的出版業者外,事實上,全球有十幾億人口的中文市場,早已是許多跨國出版集團鎖定的目標。像朗文、牛津、麥格羅希爾等知名國際出版集團,紛紛在香港、台灣設立辦事處、分公司,看中的無非是全球四分之一人口的華文市場,將來有無窮的潛力。
美國 JOHN WILEY出版集團九月中甫與商業周刊出版公司簽訂合作契約,該公司台灣代表孟森在記者會中指出,他們非常重視擁有全球四分之一人口的中文出版市場。他表示,該公司之所以選擇和台灣出版社合作,是因為本地有相當不錯的出版環境,市場既活潑、開放,著作權保護工作也做得「堂堂正正」。
對兩岸三地出版業研究深入的南華管理學院編譯中心主任陳信元指出,歐美現在經濟不景氣,西德最大出版集團的營業額也在下降中,因而許多國際公司將目標轉向亞洲市場,特別是最有潛力大幅成長的地方──大陸。
大陸既是最大的華文出版市場,其地位與重要性不言可喻。「出版界」雜誌總編輯吳興文指出,不論是亞洲華文出版中心或是華文版權中心,首先要打通大陸市場,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當台灣書遇上大陸書
大陸每年出版品約十萬種,其中新書有六萬種,台灣許多出版業者擔心,一旦開放進口,大陸大量、低價的出版品會壓垮台灣出版市場。
陳信元指出,台灣這些年來發展的是速成文化,沒有認真去經營扎根的工作,不重視作者的開發及基礎研究,過度依賴大陸既有的出版品,導致出版品原創性明顯不足。
原創性不足的確是台灣出版業的致命傷。目前,台灣的出版品有半數以上仰賴購買版權。特別是大部頭的書,不論是光復的大英百科全書或貓頭鷹的劍橋百科全書,都是向國外購買版權,並非自製。
去年,實學社開辦「羅貫中小說獎」徵文比賽,一百萬元台幣的首獎得獎人便是大陸作家。發行人周浩正指出,一百萬雖然吸引人,但三十萬字的小說創作不是講求投資效益的台灣人肯輕易為之的。
小說如此,更別說像字典、工具書等書種,主導權早已在大陸手上。
文化「登陸」
然而,在現階段,台灣出版業還是有許多大陸不及的優勢。
與對岸出版業有多年合作經驗的人類文化出版社總經理桂台華指出,台灣的商業機制使得經營者在選題開發、行銷方式、經營策略上較靈活;相對地,大陸出版業者的「公務員」經營型態,不僅觀念上較保守,企圖心也比較弱。
「台灣出版業有無限的創造力,」遠流出版社發行人王榮文指出,每個環境都有威脅與機會,在個別領域中,如電腦類、財經企管類的書籍,台灣出版業者還有很大的空間和機會。
目前兩岸出版社彼此已有版權買賣,但台灣的業者多半「買得多賣得少」。吳興文指出,大陸書價低,百分之六到八的低版稅率,根本無利可圖。在市場混亂的情況下,大多數的書一版以後就沒消沒息。二、三萬元版稅還得親自去大陸拿,有業者開玩笑說:「版權費收入拿來付旅館費可能都不夠!」因此,台灣出版社對賣版權給大陸多半意興闌珊,不十分積極。
與其賣版權獲利不多,還不如直接「登陸」搶灘。台灣已有幾家出版業者利用各種不同方式進軍大陸。像淑馨、敦煌與大陸十三家科技公司合資,在廣州成立「百通科技文化發展公司」;光復與北京海豚出版社合資成立光海文化用品公司。然而,這種合資出版的模式,只是少數個案,基本上,大陸仍不准許台資在大陸投資出版社或書店。
然而,即使搶先登陸,卻依然「看有吃無」。淑馨文化集團總經、同時擔任「兩岸事務委員會」主任委員陸又雄指出,大陸市場眼看很好,但打起來卻困難重重。
看有吃無
大陸最大的市場是教科書、實用語文類等書籍。像《興華小字典》年銷售量在二、三千萬本之大;《牛津英漢字典》的年銷售量也有二、三百萬本。這樣驚人的銷售量,怎不叫人動心?然而,這塊大餅向來是「自家人」的天下,不容外人分食,外人看得到卻吃不到。
另外,「不能以少數個案來衡量大陸市場,」桂台華指出另一個一般人看大陸市場的盲點,大陸文盲、貧困階級眾多,購買、消費力明顯不足,在出版題材範圍狹窄的情況下,除了教科書、工具書和少數的「暢銷書」外,並不是每本書都有這樣的市場。
事實上,大陸市場雖大,但卻成「分割」狀態。吳興文指出,大陸原來出版歸出版;行銷歸行銷,但自從八○年代起改由各出版社自負盈虧以後,出版社便轉而自辦發行,大陸幅員廣闊,光是江蘇就有四千多個點,豈是一個出版社能力所能及的,往往照顧「自省」就應接不暇了,那有餘力跨省發行?更別說是發行全大陸了。
而大陸由於城鄉差距過大,再加上仍處於非法與合法間的過渡時期,有業者形容現階段大陸出版市場是「冒險家樂園」。
雖然現階段的大陸出版市場不如台灣成熟,然而,他們卻在急起直追。經常跑大陸的陸又雄指出,近五年來大陸涉外能力增加、買版權的能力也增加,就連書名、封面設計、編輯手法也受台灣影響,越來越活潑、進步了。
陸又雄笑說,他曾在深圳看到一本暢銷書,密封包裝、封面煽情、書名為《105個男人與3個女人的故事》,他好奇地買了一本,打開來一看,內容竟是《水滸傳》。
八月底、九月初赴大陸參加長春書展的商業周刊出版社社長何飛鵬指出,從展覽會場版權買賣演講座無虛席、大家努力吸取經驗的情況;從大陸各地出版社打電話來購買版權的積極程度方面,都可以看出中國大陸在急起直追的腳步快速。
誰也無法主導誰
在強敵即將壓境的情況下,依然有不少出版業者持樂觀的看法。因為雖說出版無國界,華文單一市場前景無限,但出版品還是有相當高的地域性。
「每個地區都有每個地區的出版機制,當地人自然比較熟悉,」郝明義認為,出版是非常「本土」的東西,許多文字語言只有當地人才懂。
「出版不容易生根,非本地的出版文化常常顯得格格不入,」陳信元以許多西洋翻譯小說、及大陸作家作品為例,在台灣的接受度並不高。
由此可見,就算兩岸圖書開放自由貿易,要「撈過界」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桂台華指出:「就市場面看來,誰也統一不了誰,誰也無法主導誰。」台灣的出版業者至少保有台灣這個在地的、自家市場。
出版無國界?
出版或許無國界,但卻受政治立場和政治因素影響。以台北國際書展為例,對岸就礙於「國際」兩個字,不願受邀來台參展。因此,整合華文市場種種客觀因素、條件都不敵最主要的政治因素,這也是海峽兩岸出版業者最難以預料、掌握的。
或許,將來兩岸三地出版業的關係一如郝明義所言,要在「競爭中合作」、在「合作中競爭」,才有可能雙贏。
「出版是一支鑰匙,」陸又雄表示,出版的營業額雖然不大,但是對社會的影響深遠。
台灣出版業者正居安思危、戰戰兢兢地握住手中這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