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裡戲外「兄弟情」

隨著夜的開展，原本三、五人的小聚餐，人數越來越多。時間接近午夜，台北建國南路上的「川鍋」老闆早已準備好迎接李永豐的「續攤」。

老闆把桌子併起，坐主位的李永豐國罵越來越響，笑聲越來越大。圍著桌子的醫生、演員、大學教授、報社編輯、舞者和社運界人士，興味濃厚的看著李永豐「表演」，聽他用兄弟口吻談人論事，發牢騷。

「你們知道誰是張龍雲嗎？」幾瓶啤酒下肚，帶著醉意的李永豐，像是介紹一個演員上台般指著剛剛才進門，加入聚會的台南科技大學音樂系主任張龍雲，「他可是台北愛樂低音管首席，待過茱莉亞音樂學院的大師咧。」

張龍雲一邊用眼神致意，一邊端起玻璃杯中的啤酒，等著李永豐隨之而來的嘲諷。「可是在我李美國（因出生時鼻子大，像外國人故名）眼裡，他根本就不是一個『咖』。」

「玩笑表達的是友誼，」張龍雲早已習慣。

接著李永豐的手機響起，他馬上收起誇張的肢體和語言，噘著紅著的小嘴，輕聲對著手機另一頭的妻子，深情款款的說「愛你喔，想你喔，」最後再以一個吻結束這通深夜查勤的電話。

如果說，塑造角色性格和形象是演技最大的考驗，李永豐無疑精於此道，這項演技也從舞台上帶到舞台下。

除了國罵，他的語言，都是任何人一聽就懂的「口語」︰「相挺」、「咖」、「發願」，直接了當，他從來不用冗長的句子。

但凡開工、演出，都要祭拜神鬼一番，牲果備妥，一切順利平安。圖為319來到導演吳念真的故鄉瑞芳時，吳念真帶領全體祭拜。

講話像大哥，李永豐「帶人」也是出名的大哥風範。「跟我做事很辛苦，我對他們很嚴格，幹醮是家常便飯。」

無論是紙風車還是綠光，李永豐劇團工作的「操」是有名的。「構思一齣兒童劇，創意會議可以開一整天，」紙風車劇團團長任建誠說，「加上排練，經常兩三天沒睡覺，就是一直磨，直到磨出想法和演技為止。」

這位大哥帶領綠光和紙風車兩百多名團員，但也很懂得照顧與禮數︰每年情人節，他總不忘想個點子，幫團員慶祝過節；至於平日的噓寒問暖，更是周到。

「他的邏輯是，我是大哥，你們就要聽我的，容忍我，」任建誠說，「但也因為他是大哥，所以大家都可以來找他，他有義務替大家解決問題。」年初，幾位團員家裡陸續有長輩進出醫院，李永豐隨即宣布，凡是家中有長輩住院者，當日起開始有薪假，李永豐也立刻趕到醫院探望，先拿10萬元給團員應急，要團員安心照顧。

走過草創期的慘澹，編制包括紙風車劇團、綠光劇團在內的「紙風車文教基金會」的福利，在表演藝術界可說是頂尖的；除了盈餘會撥作員工退休金外，還有一筆基金用於資深員工申請購屋的無息貸款。

「表演藝術團體必須用資本主義的優點、用社會主義分享的精神，賺錢就要給團員安頓好，他們只要好好演戲，我可以去四處求人、拜託，達到目標。」

台上順利演出，是無數次辛苦彩排的結果，年輕演員把舞台搭好，立刻進行彩排，希望帶給小朋友最完美的回憶。

從挺朋友到管劇團，李永豐服膺的「大哥小弟」哲學，帶有主從尊卑的階級成分，在他當大哥的場子，他絕對不會客氣。

而他自己也有大哥，其中之一就是1994年拍攝電影《多桑》時結識、現在負責幫綠光劇團編導《人間條件》的吳念真。

跟李永豐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是，「吳桑」排戲時，對「演員」李永豐也是不假辭色，就連上電視宣傳新戲，也不忘虧一下他的演技，說他是整個劇組裡演得最爛的人。

「我也算是個有才華的『咖』，只是不像吳念真那麼厲害，頻道跟觀眾對的這麼準，但他就是我大哥啊，我也只能被他虧，不然能怎樣。」

「朋友之間，沒有對錯的帶人哲學，很像義大利黑幫的經營方式，」表演藝術聯盟秘書長于國華說，對朋友和兄弟好是一種長幼有序的「父兄家長制」，也是一種內聚力。

而319也就是靠這種內聚力與團隊力量才能維繫下去，「也因為這種信念，即使李永豐是成事的最大英雄，但只要有採訪，他一定推給其他幫他的人，而當周遭的人不斷在講這件事時，他自己最樂在其中，最快樂的人就是他，」于國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