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破的惡性循環
「霸凌是個老問題,可大可小,處理好可大事化小,處理不好則會被放大,」蘇明進說,學校最近發生的霸凌事件有點棘手,部分家長要求學校要拿出強勢作為,否則揚言要訴諸媒體。
霸凌者是一位小4的男孩,鎮日以欺侮同學為樂,打人、拿圓規刺別人、對女同學口出穢言……,已被學校通報為「霸凌個案」,社工、少年隊、警察全都動用了,但他們都點到為止,來跟孩子聊一聊後就沒了下文,未能深入輔導的結果,孩子似乎沒有改變的意願,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們用盡各種方法去幫他,不斷與家長溝通,但孩子的父母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也不懂得教養的方法,為此困擾不已,如今已擺明『放棄』,」蘇明進說,10年前他曾教過男孩的姊姊,當時姊姊交友關係複雜,逃學、逃家,還鬧自殺,蘇明進一下扮黑臉、一下扮白臉;一方面鼓勵、一方面嚴格要求;口頭誇獎、同儕支持、社工輔導…,能用的方法都試過,搞得自己心力交瘁,但始終不曾放棄。
「纏鬥」了2年,這女孩在蘇明進畢業留言:「未來不管怎樣,千萬別放棄自己。」以及擔憂不捨的深深擁抱下,步出了校園。
沒想到,10年後蘇明進又遇到了弟弟,「弟弟彷彿循著姊姊的路在走,情況有過之而無不及!」蘇明進雖然每天接送他上下學,但自知「管轄」能力有限,「孩子出了校門後的世界老師很難介入,家庭的惡性循環更是難以打破,」即便是power老師,蘇明進也忍不住感嘆。
孤獨的旅程
雖然挫敗不斷,但蘇明進仍舊認為——沒有一個孩子是壞的,他們只是需要被「懂」。
懂孩子,徒有活力和熱情是不夠的,要試著用同理心和孩子交心,必須有方法。
「被認定再壞的孩子,內心深處也渴望能有變好的一天,他的種種表現,其實是在發出求救訊號,掩飾他內心那份沒人能懂的失落感。」蘇明進說,自己每一次和孩子溝通都會注視孩子的眼睛、表情,觀察是否已經進入到「深層溝通」的境界?彼此的對話是否有意義?「一直到看到孩子眼中的誠懇與柔軟,我才能確定這樣的溝通是有意義的。」
蘇明進認為,大部分的孩子都是被「罵」壞的。「辱罵不能解決問題,只是發洩大人的情緒罷了,」他說,與其這樣,不如讓孩子有機會「觀看」自己。
「書寫是很好的工具,」蘇明進讓犯錯的孩子自己寫「自省單」來開啟師生的對話,「這不是處罰,也不是悔過書,是師生間輔導的溝通工具,」蘇明進說,透過書寫,讓孩子靜靜的把事情想過一遍,理智就會回來。
有些孩子在透過自省單與老師對談後,流下懺悔的眼淚;師生二人在深度溝通後,感動得淚眼相對的畫面也經常上演。
「教學真的是一趟孤獨的旅程,」蘇明進說,必須親自走過,才懂得事情發生的原因與箇中滋味。對蘇明進來說,教書,是救人的大事業。而小學老師可以著力的點很多,只要用心把班級帶好,可以有效制止孩子的霸凌和惡化。
「我常想,如果老師能在正確的時間點,提供協助給需要幫助的孩子,讓他們重新站起來,那麼他們的人生也許會因此走上正確的道路,未來也會變得截然不同。」只是,孩子離開小學上了國中後,可能又前功盡棄。
蘇明進說,他有個過動學生,以前在班上每5分鐘就要捉弄別人一下,雖然孩子會不斷犯錯,但心地很好,也持續地在進步中,但上國中後一個月就玩完了。
由於國中不同於小學的「包班制」,老師與孩子非鎮日相處,力有未逮,特別是零體罰之後,學生對於記過根本不痛不癢,可以說約束力盡失。而升學也是個大問題,學校面對減班的壓力,必須要全力衝升學率,蘇明進明顯感受到,這幾年要求「智育」的聲浪又回來了。
即便霸凌學生讓他傷神,但蘇明進依舊熱情不減。
「教學信念很重要,」蘇明進說,教書不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在過程中看到很多需要幫助的小孩,我想救他們。救一個是一個!」不過,再power的老師,也需要家長的信任和鼓勵。
「老師也會受傷,」蘇明進感慨地說,近年學生家長對老師的質疑度越來越高,親師之間得花更多的時間去磨合。
「要對老師有信心一點,」蘇明進認為,家長應該站在幫助的立場,而不是與學校、老師對立,因為親師對立的結果,最辛苦的是孩子。
面對校園霸凌也是如此,只有親師共同合作,才能找出孩子問題的癥結,進而設法解決。
教書十餘年的老ㄙㄨ仍懷抱這樣的熱情和理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