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夢非常女

──台語歌后黃妃

文‧郭麗娟

2011 10月

歌迷的力挺，讓黃妃更有演唱下去的動力。圖為在淡水與歌迷的合影。

「如果聲音有表情，那麼黃妃肯定是嘴角上揚的微笑甘甜，隨時續勢待發的聲音衝力，詮釋台語歌曲有種意想不到的家鄉味，親切可人的地方語音又有嬌滴滴的靚女魅力。」這是樂評人對黃妃的聲音評價。

〈非常女〉奠定黃妃布袋戲主題曲的主唱地位，她被視為前輩西卿的接班人；而她親切的笑容、甜蜜的嗓音，卻又擺脫傳統台語苦情女旦的印象。

更難得的是，這位新科台語歌后闖蕩歌壇多年，還能「不戀繁華性自真」。

歌唱比賽當道，素人歌手頻頻亮相，誰能竄出頭？唱腔與聲音辨識度就是勝出的條件之一。以一曲布袋戲歌曲〈非常女〉闖出名號的黃妃，音色清亮甜美，如刀似水的聲線極具張力，在入圍金曲獎台語女歌手6次之後，今年終於以專輯《相思聲聲》細膩的情緒鋪張，表現台語腔調的美感，榮登歌后。

今年金曲獎最佳方言女演唱人黃妃，用她辨識度極佳的音色，在台語歌壇站穩腳步。圖為今年7月在淡水漁人碼頭演出。

「非常女」轟動江湖

黃妃出道甚早，18歲那年，姐夫私下幫她報名參加工地秀歌唱比賽，還騙她說如果不上場比賽，1,000元的報名費就不退還，因為不想浪費報名費，黃妃全力參賽，決賽時以一曲〈金包銀〉奪冠，她的好歌喉也引起唱片公司的注意。

高職一畢業就和唱片公司簽約，1996年演唱「霹靂布袋戲」系列《霹靂幽靈箭第二部》中同名角色「非常女」的插曲，讓布袋戲迷大為驚艷。

緣投沒什麼稀奇，有錢的踢一邊，看來看去還是有氣魄的人卡甲意。風啊，請你將我的愛情吹向天邊，化成雨水灑醒不解情意的伊。

這首由霹靂布袋戲製作人黃強華借用日曲重寫的〈非常女〉，被選為專輯主打歌，出版後「轟動武林、驚動萬教」，創下十多萬張的銷售佳績；而那位隱聲幕後，歌唱技巧純熟、嗓音獨特的女聲，更為人津津樂道，MV中只見戲偶，沒人見過主唱人的真面目，只知道名叫黃妃。

黃妃在歌壇的闖蕩路一開始並不順利，原本對演藝事業充滿憧憬與熱情的她，因為唱片公司在宣傳上未能妥善安排與協助，讓剛出道、不擅應酬的她經常得獨自應對，有時遇到主持人的提問答不出來時，也沒有人可諮詢和鼓勵，無法適應演藝圈的生態文化，讓她逐漸感到灰心與害怕。

黃妃嗓音清亮甜美，詮釋台語歌另有一番魅力。

表演細胞豐富

當時不到20歲，年紀輕輕的黃妃，在美髮店工作，五光十色的娛樂圈與她樸實的個性與生活相距甚遠。

1974年生於高雄鼓山區的黃妃，本名黃麗華，是家中7名子女的老么。「從小我對住家附近的印象只有方圓200公尺左右，超過這個範圍就會迷路。」

小黃妃看似迷糊，但歌唱天分在媽媽哼唱的台語歌曲滋養下悄悄萌芽。媽媽雖沒有機會受教育，但記憶力超強，一齣兩個多小時的野台歌仔戲看過後，回到家還能一人分扮各種角色唱出劇情。深受影響的黃妃從小就愛唱歌，充滿表演細胞，當時在服兵役的大哥休假若偕同袍回家，她就載歌載舞以饗賓客。

1982年大哥退伍，連長送他一把口琴，8歲的黃妃第一次看到這種樂器，好奇地拿來吹奏，當時港劇《楚留香》在台播出，她常跟著電視唱主題曲，大哥看她對音樂有興趣，就跟她約定只要能用口琴吹奏《楚留香》，就送她一架電子琴。

音感頗佳的她，真的看電視就無師自通用口琴吹奏《楚留香》，如願獲得玩具版電子琴的她，既興奮又驕傲。

從小就在家裡載歌載舞以饗賓客的黃妃，天生無懼上台表演，歌唱天分得自母親遺傳。

美髮店裡的甜美聲音

國中時期，看到書就發愁的她，發現自己對髮藝有興趣，而引發她想學習美髮的念頭是，住家附近一家由幾位姐妹共同經營的美髮院，從租店面到擁有自己的房子和店面，讓家中經濟捉襟見肘的黃妃好羨慕。

「在拆船廠上班的父親，微薄的薪水要養7個小孩，負責持家的母親每到孩子註冊時就發愁。」眼看兄姐都是受完義務教育就開始工作分擔家計，黃妃心裡也盤算著，國中畢業後和姐姐去學美髮，日後開家美容院。

國中畢業後，她和姐姐到附近的髮廊當學徒，從洗頭學起。「當學徒真的很辛苦，」回想剛開始幫客人洗頭時，技巧不純熟加上力道拿捏不準，遭白眼、被責備是家常便飯，還多次被客人要求「換人洗」，她只能強忍奪眶的淚水躲到廁所裡哭。

學習吹、剪、燙技巧時，最糗的一次是，當時的「歐巴桑」很流行將額前頭髮吹成高高的「半屏山」，必須借助定型液邊噴邊照燈，有一回可能定型液噴太多、燈又拿得太近，好不容易撐起來的頭髮竟然著火，姐姐聽到她的求援聲，趕緊往客人頭上「澆水」熄火。

爾後教育部推出建教合作，鼓勵年輕人半工半讀，黃妃也進入「私立樹德家商」美髮美容科，白天工作、晚上讀書，過著單純而充實的生活。

這樣的生活一直到她錄製〈非常女〉爆紅，也認識了歌唱事業的伯樂──音樂製作人陳明章。

黃妃音樂路上的伯樂──陳明章，為她量身打造製作專輯，讓黃妃終於找到自己的歌路。圖為陳明章出片記者會，黃妃到場獻花祝福。

千里馬與伯樂

1998年，陳明章偶然聽到她唱的〈非常女〉，被她同時蘊含氣魄與甜美的獨特嗓音吸引，愛才的陳明章到處打聽，才在高雄找到黃妃，而且花了近一年的時間，打動黃妃「現身」台語歌壇。

「黃妃的聲音表情，有時『恰』得像俠女，有時又『甜』得像待嫁女，」陳明章說。

有別於台語歌手常用的演歌與民謠唱法，黃妃不耍花腔、技巧，「純天然」的唱法更顯清新，讓陳明章更讚嘆的是她的聲音可塑性極高，高音可以飆到「高八度」，低音也能唱到「低八度」。

陳明章專程南下，力邀黃妃加盟「魔岩」，當時她對演藝圈雖然有些失去信心，但仍難掩對歌唱的喜愛，在陳明章答應她「不上通告」的要求下，與「魔岩」唱片簽下合約。

2000年，魔岩唱片發行陳明章為她量身製作的首張個人專輯《黃妃》，主打歌〈追追追〉耗資百萬，拍攝秀場豪華歌舞團排場的MV畫面，大紅花的禮服、俗又有力的簡單手勢，由隱身幕後的「非常女」主唱，果真初登場，氣勢隨即橫掃全台。

〈追追追〉當年勇奪唱片銷售與KTV點唱雙料冠軍，這首歌原是陳明章應電視台之邀，為即將開拍的布袋戲所寫，創作時就屬意由黃妃主唱。

從小就在家裡載歌載舞以饗賓客的黃妃，天生無懼上台表演，歌唱天分得自母親遺傳。

賦予布袋戲歌新生命

回想第一次看到密密麻麻的歌詞時，黃妃差點打退堂鼓，自嘲讀書時最怕「背書」的她，怎麼記得住這麼多歌詞？

千江水、千江月、千里帆、千重山、千里江山，我最水；萬里月、萬里城、萬里愁、萬里煙、萬里風霜，我最妖嬌。

什麼款ㄟ殺氣，什麼款ㄟ角色，什麼款ㄟ梟雄，迫阮策馬墜風塵。

一開始的清唱，柔美中要帶有自信；接著副歌有如四面埋伏，殺氣四起，但感情又要細膩，字與字的布局，都有設計；咬字除了要準外，字句的切割也必須像刀切下般俐落，是一首高難度的歌。

其次，這首歌的拍子變化多，有時必須飆高音，還得兼顧整首歌的氣勢和力道，「要唱很多次，才能唱出那種『架式』和效果，」陳明章說。

為了說服她，陳明章自己清唱給她聽，黃妃剛開始雖然有點排斥，但經過反覆練習，一星期後終於完成錄音。

黃妃自由發揮且獨樹一格的轉音技巧，讓整首歌韻味獨具，淒涼、霸氣、深情的口氣，重新演繹了布袋戲歌，〈追追追〉也成了她的招牌歌。

另一首〈風塊哭〉中，陳明章特別教黃妃「頭腔共鳴」作真假音轉換，甚至讓她唱出一段燴炙人口的英文歌詞：「I just can’t stop. Miss you my love.」；強烈的節奏感，輕快的唱法，又能讓人感受到一絲絲感傷，很受年輕人歡迎。

這張專輯的實驗性很強，讓台語歌突破傳統、展現新意，入圍第12屆金曲獎最佳台語女演唱人獎，黃妃驚人的爆發力讓同年一起角逐的江蕙對媒體表示，黃妃是她奪獎的最大勁敵。

黃妃嗓音清亮甜美，詮釋台語歌另有一番魅力。

台灣甜姐兒，風格多變

〈非常女〉和〈追追追〉都有濃濃的布袋戲味道，為了改變曲風，也呼應當時樂壇正流行的電子曲風，2001年出版的《紅桃12》，曲風從恰恰、探戈到現代感十足的電子音樂都有，陳明章也和郝志亮合作為她寫出電子曲風的〈青春睏●去〉。

《紅桃12》帶出黃妃歌路的多變，搏得好口碑，可惜市場反應不如以前，黃妃休息了2年才又再出發。

2005年由陳明章與武雄合力製作的專輯《紅》，詮釋歌曲的功力更臻純熟動人，成功形塑「台灣甜姐兒」甜膩多情的個人風格。「我以『演戲』的心情詮釋每首歌曲，將自己轉化成歌曲中的角色，完全融入情境與情緒，」黃妃說。

無論是〈妝乎水水〉中，那個坦承自己個性不太好，卻在愛情世界裡變得既溫柔又可愛的小女人，精心打扮準備赴約，卻始終招不到計程車的心焦；還是以幸福甜蜜的歌聲唱出待嫁女對愛情與未來充滿期待與憧憬的〈油桐花新娘〉，她都能詮釋得淋漓盡致，自然不做作。

靠置樹枝的油桐花，是阮欲嫁你的網仔紗，飛置空中的油桐花，是跳舞的架勢，一生一世阮綴你迺??

錄製〈油桐花新娘〉時，陳明章還半開玩笑的勸她：「可以結婚了！」當時，黃妃有個交往多年感情穩定的圈外男友，但始終未論及婚嫁，後來因男友的弟弟急著結婚，男方父母認為「長幼有序」，便逼著男友趕快帶她進禮堂，突然被「鴨子硬上架」似的趕著結婚，偏偏又卡到新專輯的宣傳期，黃妃笑說：「當時真的就像飛在空中的油桐花一樣，憨憨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