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大陸

汽車從福州機場往湄洲島方向開去，進入莆田市的鎮前村，路的兩旁全是一竿竿的金紙和一捆捆散開如花的香。到了黃石村，一戶戶門前堆滿花崗岩雕刻的媽祖、關公、觀音神像，或坐或站地等待買主。在東沙村裡，村民趕著小型的馬隊往城裡跑去，這個村子從前就以製作神明出巡時載放神明牌位用的神馬著名。

壓抑不得的

在湄洲島所屬的莆田市（相當於台灣的縣），除了公立的莆仙戲班，還有將近百來個專演酬神戲的草台班。這些新興的「文化個體戶」競爭激烈，演員一年只能休個兩天假。歷經「文化大革命」，演過樣板戲的資深演員笑著說「以前是不改行不行，現在是改行都來不及了。」

顯然大多數聲勢浩大、來去匆匆的台灣進香團口中所謂「大陸根本沒有人在拜拜，大陸的廟都是靠台灣的香油錢興建起來的」，是種過度膨脹的錯誤看法。多次深入大陸作田野調查的中央研究院研究員李豐楙持平地表示，台灣的香客在廟容修建的奉獻上的確有相當的功勞，然而大陸這四十多年來的宗教活動也「一直存在」。即使文革期間，神像毀了，廟也沒了，人們一樣在神明生日時，以石為桌、以泥造爐地偷拜。

它的熱潮並非來自台灣香客一朝一夕地炒作，「更何況我們知道，宗教這東西，是越壓抑就越要求出路，一旦開放了，就更大更亮」，李豐楙指出。

元宵節前後半個月裡，一個村子接著一個村子，轎班、旗班、西樂隊或最時髦的摩托車隊等，熱熱鬧鬧地迎著村廟的神明出巡。這些大陸稱為文藝表演的陣頭全是自發性組成的，單是在莆田市涵江區的車鼓隊就高達六十多隊呢。

經濟抬神轎

「要是沒有經濟撐腰，宗教這個東西也不會這麼熱烈」，著有《福建民間信仰》一書的福建師範大學副教授林國平補充說明。的確，在東沙村晚上辦桌的宴席上，一個個遞出名片的大多是某某紡織、某某建築公司的老闆。在泉州天后宮也有大陸的年輕企業家發了財，一連謝上九天戲的風光場面。

不只做生意的有機會，沿海捕撈養殖業的收入也不少。在泉州市郊蟳埔地方的順濟宮牆上，還貼著去年媽祖誕辰時，村民捐款及前去湄洲進香的支出明細。這個靠捕魚和賣蟳的小地方，總共出動了一百多艘漁船，花費近六萬五千人民幣在進香活動中。捐款名單上不乏四、五千人民幣的大戶，而大陸人民的年平均所得才約三千六百人民幣。

沿海有工廠，有漁獲。內陸山區的年輕人，不怕離別，就怕沒有機會。他們離鄉到外地去討生活、碰運氣，少不了也要帶只家鄉的護身符出去。

看這無處不土木大興的神州大陸，街上比鄰的個體商店想求發財，路上橫衝直撞的「的士」要保平安。年輕人要考學校、出社會得碰三分運氣；一胎化的嚴格規定下，想一舉得男，那更得往註生娘娘跟前多燒幾支香……。儘管在「四化」（工業、農業、科技、國防的現代化）的腳步下，新式的洋房、家電成為生活必需。然而從社區的娛神、普渡，到個人的祈福、消災，所謂「四舊」（舊風俗、舊習慣、舊文化、舊思想）的傳統信仰習俗方興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