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士不及格
但也有人認為,「出國念過書就能作為外商公司和本地客戶間橋樑」的標竿,太過廣泛。
準備在桃園興建一座大型娛樂中心的台茂開發公司高級顧問江肖旻,是七○年代早期留學生,看世代的差異,他認為,早年出國的人少得以「千」計算,大多數人拿到學位後一待十幾年,美國文化、生活價值已經型塑在自己思考系統中,變成根深柢固的習慣。
但是連像他們這樣在台灣生活二十多年的老留學生,再回到台灣都要「苦學台灣市場作生意的方式」;完全沒有台灣經驗的年輕華人,恐怕還得多加把勁!
江肖旻指出,當他們想著把美國流行文化的影城、主題樂園移植到台灣時,需要的是對美國、台灣兩地生活、想法都有相當程度了解的人,因此他認為至少要在兩邊生活十年以上的人,才符合他們公司的需求。
「我看回流人才的學歷,不要碩士,」江肖旻認為,出國遊學、念碩士的人待的時間不夠長,只能算是「出國旅行過的人」。「博士了不起,念過高中、大學更是明顯的不一樣,」他說,「語言通是環境使然、生存的必要工具,和是不是母語沒有絕對關係。」
至於ABC,「英文溝通能力百分之百,但中文能力如果只有百分之三,」他認為,等於不會說中文一樣。
英文通,中文不通
外人常以流利的外語能力,將華僑和小留學生劃為同一族群;但又以中文程度,把他們區分為兩種人。中文能力成為他們能不能融入當地社會的指標。
一歲半隨著父母移民加拿大的袁欣潔,從小就在東西兩種環境來回生活。搬到多倫多三年後,父母覺得美國加州的氣候較好,搬去舊金山自行創業,三年後,事業不盡理想又舉家遷回。但父母深怕她們姊妹的中文程度跟不上,讓她念台北的美國學校,高中畢業後,她又回到加拿大念大學。
但不管在加拿大或美國,「心裡一直知道是短暫的。」回來後進入中國信託銀行國際處工作,她相信自己的英文能力佔了很大因素,「否則可以用國內大學畢業生,」但在這工作,中文還是很重要,尤其不太會寫、對成語也不太了解,為此她還請老師補習一年中文。
「沒有一個雇主的標準是,只要會英文就好,」夏安禮說,有些年輕的華裔美人一開口說中文,從彆扭的口音就知道他是國外回來的華僑,如果看、寫中文資訊都得靠同事幫忙,工作就是有「障礙」。就像老中到了國外,不能說、看當地語文,不要說工作,連生活都會難以適應。
他以自己為例,十四歲出國,在美國待了十六年,中文說的能力沒有忘記。但回來工作時,剛開始寫中文,一個字要想好久;三年後,他用中文寫的東西才敢正式拿出來見人。
欄杆越來越高
「華僑的劣勢,就是中文不夠好,」夏安禮直言,看不懂中文,華僑就和外僑一樣,出了台北就很不利。即使在台北也還是無法暢通無阻,他公司的外國同事就常抱怨,台北市同一條路名,走到不同路段,路名的英文拼音就不一樣。
朱家昌認為,當他們碰到石化工廠、中華電信、中國信託這樣的客戶時,常發現「不會說台語已經吃虧了。管理層級越高,越要和本地高階層客戶打交道,而南部的大老闆可能只會說國語或台語。」
夏安禮相信,華僑在香港、新加坡可能會覺得更如魚得水,但台灣、大陸的雇主對中文的要求可能都一樣。
「你的國語那麼爛,怎麼能說你是中國人?除了你的臉以外,什麼地方像亞洲人?」王承倫也聽過這樣的質疑,往壞的地方想,華人的英文不如白人,中文又不如本地人,在哪邊都很糟糕。
但「我們也可能對兩邊都有幫助啊!」這樣的感覺是他在台北待了一年後回到美國,對朋友說起台北經驗,覺得自己好像變成「萬事通」,而且發現很多外商公司對亞洲大有興趣。
王承倫同意,「我們不能只告訴別人說自己是『資產』,還要用能力證明。」當回來的人越來越多時,雇主的選擇多,標準就會往上提高。他形容就像田徑場上的跨欄比賽,欄杆會越來越高。中文閱讀、書寫的能力越來越重要。
同一條競爭跑道
值得注意的是,亞洲金融風暴導致區域性的景氣低迷,對這類人力需求會不會造成影響?
朱家昌的觀察是,這兩年美商多採取重點放回美國本土的策略,海外生意趨於保守,ABC或小留學生背景人才的機會多少受影響。
王承倫的看法是,台灣是比較成熟的市場,對這類人力的需求可能飽和,但中國大陸的經濟成長仍然可觀,對資訊科技、公關、行銷、顧問人才仍有相當需求。除了引介當地中英文皆通的人才,王承倫每年到了畢業季節時,都會到美國熱門的商學院,舉行大中華地區就業說明會,將有意赴亞洲的人才列入資料庫。
夏安禮認為,不管是小留學生或華僑,如果沒有工作經驗,回到台灣就是和本地大學畢業的社會新鮮人處在「同一條競爭跑道上,沒有任何捷徑」。
「一張亞洲臉可能是幸、也不幸,」王承倫說,我們很容易取得本地人的信任;但本地人對白人所犯的錯誤可能比對我們要寬容,而這種對自己人的情緒是很微妙的。尤其工作必須和當地人密切接觸時,不可因為受過國外教育、說著一口流利英文,而流露出優越感。
東西橋樑
美商摩托羅拉公司北京分公司一位主管曾經告訴王承倫,公司雇用三位華裔美人的經驗:一來公司,主管就坦白忠告,當地員工一定會仔細看著他們的表現,因為他們的薪水比當地人高了數倍之多。因此他們必須比本地員工更努力,得用工作表現來證明自己的價值;更重要的是,不可自外於本地人,要努力和員工打成一片。
然而,這三個人不管在辦公室、或下班後,都是三人成行,把自己圍成一個小團體。他們失敗,是因為沒有盡力融入當地社會,也就得不到同事信任。
要作為外國老闆和本地員工間的橋樑,態度正確更重要,不能一意認定自己屬於西方這邊,而有意疏遠東方這邊。
「但他們願意待多久,何時會回去?」當地人仍會有這樣的疑問。
「有一個矛盾,」許清美問,中文可以這樣說嗎?雖然她的感覺是待越久越喜歡,「但還是會回去,」不過這個想法目前不在她的行程表內。
「來之前只想待兩年,但現在七年半過去了,繼續留下來,對我來說,不是問題,」王承倫說。
「台灣只是他們的一站,卻是我們的家,」朱家昌說。夏安禮認同這樣的想法,ABC在這裡沒有小學同學、初中同學、父母親友的人脈關係,「一個人回來,沒有情感因素支持,最後還是會回去。」
搶搭國際化列車
來來去去也許早已是地球村居民的常態。為了搭上國際化列車,台灣也興起一片雙語熱。教育部決定從民國九十年起,將英文列為國小必修課程,以增強下一代的競爭力。
而每到寒暑假,總有些父母帶著孩子到國外參加遊學營、學習外語。
《英文小魔女》這本書就紀錄GMAT考了七百八怳嚏B世界紀錄保持者鮑佳欣從小學習英文的過程。鮑佳欣父母都曾留學美國,深覺外語的重要。他們的作法是,趁著孩子還沒面臨升學壓力的小學一、二年級,就送到美國讓親戚照顧,學習道地的美國英文。
但鮑佳欣的父母並不想讓孩子變成小留學生,又深怕孩子脫離說英文環境而忘掉英文,於是接回孩子前,他們買回美國小學所有教科書,以後就請外國老師來家裡上課;寒暑假再讓鮑佳欣飛到美國上英文。
也有一些菁英份子,選擇讓孩子念台北美國學校,想法也不外是讓孩子從小生活在雙語的環境裡。
雙語已是亞洲共同現象?「帶著一本外國護照,和獨特的生活經驗,他們回來了。有些人來尋根,有些人來找機會。」香港媒體這麼報導香港的回流人才。
至於旅程什麼時候結束?當對亞洲的好奇心滿足時,有些人決定回去;有些人則有了結論,他們一半的心,從此留在亞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