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自有縱深,青春因而義無反顧
蘇育賢的錄像作品也擁有精巧、慧黠的趣味。他會將畫面刻意處理得模糊失焦,看到類似「美術勞作」般鑿痕處處的粗糙效果,挑起觀者對電視影像的懷舊心情,再配上自己創作的英文歌曲,在越來越講究鏡頭銳利的數位風潮中獨樹一格。
2008年的〈網球好手〉由他自己擔綱主角,在夜晚的樹林中拿著球拍模仿網球選手矯健的身手,不時發出像俄羅斯網球選手莎拉•波娃揮拍時發出的尖銳吼叫聲;甚至誇張到揮汗如雨,噴出口水,觀者很難不認同他努力想贏得比賽的企圖心。
但最後,正當球賽到了最高潮時,觀者才恍然大悟,原來蘇育賢拿的是「電蚊拍」而非「網球拍」!由於之前的鋪陳已經贏得觀者認同,當電蚊拍電到蚊子發出吱吱的火花和聲音時,電蚊者所挑起的捕殺快感更深獲人心。
2009年,蘇育賢的〈Under the Black Sky〉則是對全球太空競賽進行反諷。這支被定義為「音樂錄影帶」的作品,虛擬太空人登陸月球的傳輸影像和通話紀錄,再配上自創的迷幻搖滾英文歌曲。因此,太空人在美國國旗旁邊無重力跳躍,看起來像是一場單純的遊戲。
「人類花那麼多財力到達外星球,只是為了透過電視轉播看太空人在月亮上面跳來跳去,很像幼兒卡通《天線寶寶》可愛又神經質的跳躍,」蘇育賢說。
在今年(2011)代表台灣參加威尼斯雙年展的作品《那些沒什麼的聲音》計畫中,蘇育賢則一反常態,化身為田野調查者,以錄像作品摸索錄像與紀錄片兩種形式同時並存的可能性。
他特別到都市邊緣的垃圾回收場,拍攝拾荒人、街友等社會底層人物。在系列之一的〈塑膠人〉錄像中,他讓拾荒者一邊解說各種塑膠垃圾的材質,並敲打發出不同質地的聲音;經過剪輯後,呈現打擊樂的獨特聲響,營造出「藝術寫實主義」效果。
《那些沒什麼的聲音》在威尼斯雙年展上好壞評價兩極。問蘇育賢心情有無受影響,他突然轉成像修道者般的老成表情宣稱,作品是成功的,只是觀者無法體會他現在「見山是山」的心境。
「很多藝術家會強調『見山不是山』,認為提供看世界的全新角度才是藝術家的本分,但我開始練習面對茶杯時,只當它是茶杯和水,而不是一個充滿情緒的茶杯或充滿感性的水。」
對照解嚴世代的藝術家專心一意反覆琢磨特定媒材與議題,「萬德男孩」則反映出數位世代事事都有興趣、工作就像玩樂的生活態度;兩者創作態度和理念落差都極大,也成為收藏家在面對新世代藝術家作品時,常因難以判斷後者的創作是具有持續力或只是一時興頭,而憂心遲疑。
「我們相信生命自有縱深,青春因而才能義無反顧;或許現在還看不出我們的創作脈絡有著像哲學家般的縱深,但是當到某個年紀再回頭看自己的作品時,它們就會自成邏輯和故事,」黃彥穎回答。
「萬德男孩」從尋找藝術與生活接軌的可能,提出享樂中自有靈感的主張,讓藝術更親近群眾,也標示出沉寂已久的南部藝術能量正在復活。

《577. 26. 5F-2》系列第28號作品諧擬電影角色《鋼鐵人》。

蘇育賢、江忠倫、黃彥穎(由左至右)組成「萬德男孩」團體,有別於過去「畫會」多講究沉重時代使命的宗旨,提出享樂中自有靈感的主張。

《眼睛是滴水的月亮》營造淚流滿面又保持美麗動人的反差效果,是蘇育賢的代表作。

黃彥穎的作品〈就算要浪費青春〉採用雙關語,用牛奶潑灑出細緻的光影變化,單一畫面講出無盡的澎湃熱血。

江忠倫的裝置作品《小宇宙》,其中的行星都是他用自己的體垢搓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