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惠妹現象的彼岸觀點

「聽演唱會要到處找票的情形很久沒有發生了，」大陸歌手李慧珍說到去年八月初去看阿妹演唱會的盛況，很不容易弄到票，到了現場，看到許多演藝圈的朋友，再次讓她驚訝；因為「能讓北京演藝圈對同一個人一致感興趣是很不容易的。」

「準備好了媽？」台下觀眾熱血奔騰、喊聲不斷，「阿妹、阿妹、阿妹」，阿妹上台大聲問到「後面聽得到嗎？要不要最辣辣的！」張惠妹在大陸各地演唱會常見的場面是：每首歌只要唱了幾句，台下就可以接著萬人合唱，「我喜歡舞台上很多人一起唱、一起跳的感覺，演唱會要比錄音好玩多了，沒有規矩可行，有好多刺激，好多感動，」張惠妹說，有次唱「我可以抱你嗎」前，和觀眾說：你可以用這個機會抱抱旁邊的情人、家人、好朋友，然後所有的人都抱在一起了，她在台上有說不出的感動。

「大家的熱情那麼大，那我就要比大家更熱情一百倍，才會讓大家感受到來看演唱會是這麼一件舒服的事情。」她在接受北京媒體訪問時說到，因此每次在台上都會毫不保留自己的體力，直到唱完最後一首歌，使出最後一把勁！

正是這份熱力感染了現場每個人。

「阿妹的演唱方式特別接近北方人直率、豪氣的個性，」大陸名歌手田震的製作人張衛寧認為，張惠妹是少數在流行領域中充滿個人風格的藝人，而這種人格特質和北方人內在的氣息相通，是能在北京城引起轟動的重要原因。資深樂評人金兆鈞也表示：有些南方喜歡的歌手，北方卻沒什麼反應，「九八年小室哲哉到上海表演很火爆，但是到了北京沒人理他！」「李玟會唱，但是不夠勁道，也引不起騷動，」他說，然而，北京是個指標，一旦在北方走紅，就會強力帶動各地人氣。

台灣樂界機制成熟

個人的魅力之外，「張惠妹的成功已經不是一個人的成功，」大陸音樂圈、媒體一致認為：阿妹現象反映了台灣流行音樂業界整體的實力，「從製作理念、市場定位、到傳播思路，是一整套機制運作的成功。」

中國百老匯副主編丁寧指出，去年阿妹演唱會開始的一個月前，全國性的中央電視台收視率高的幾個時段，以張惠妹代言的雪碧汽水廣告頻頻放送，與百事可樂以「瑞奇馬丁、珍妮傑克森、王菲、郭富城」的「新一代選擇」強力對抗。影片畫面上阿妹領著一批青年男女在都市街頭狂歌勁舞，然後衝進理髮店、小吃館，摘下一個個人們的面具，拉起他們一起共舞。密集播放的廣告歌「給我感覺」大紅特紅，人人朗朗上口。

此外，演唱會也創了幾個第一的紀錄：第一次在辦國慶等大活動的工人體育場開個人演唱會、高票價創紀錄、黃牛炒作等新聞點，吸引媒體爭相報導，「張惠妹回老家幹農活兒」、「性感歌衫」、「灰姑娘神話」等等，報導角度包羅萬象。龍頭媒體北京晚報還在張惠妹抵京前開闢系列報導，倒數計時，大小媒體總動員，形成一整個月的新聞熱點。

各方面因素匯集，對張惠妹人氣的推升，「可以說是一次無懈可擊的操作，」張衛寧表示。

「張惠妹演出的火爆與內地流行樂團的低迷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北京晚報記者、資深樂評人戴方為文指出：學習港台，仍是內地歌壇很現實的道路。

大陸著名詞曲作者、製作人小柯不諱言，內地做唱片專業程度不夠，「前兩年唱片的作法還是錄音前臨時各處選歌，選擇的方式要不是依照歌手的喜好，就是製作人的喜好，」看到張惠妹，他說不得不敬佩台灣唱片公司的專業。

阿妹之有今日，「張雨生功不可沒，」是許多兩岸音樂人共同的看法，張雨生把阿妹的特質——「來自鄉野，充滿野性活力的山地女孩」，發揮的淋漓盡致，《姊妹》、《Bad Boy》不論詞曲特色、個人形象、宣傳策略都以此精神為主軸發展，為張惠妹打下堅實的基礎。

小柯以大陸一線歌手那英和台灣EMI唱片簽約、被重新定位形象、歌路為例說明，《征服》專輯在台灣大賣，進而帶動內地銷量，原因除了她的唱功實力，更因製作人將她北方人豪爽性格特質做了很好的結合，她的成功讓內地唱片業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

給我感覺，認真做自己

強大的商業機制雖然令對岸稱羨，但是也有不少人提出反思，「過度商業會毀了一個優秀的歌手，」北京文藝台DJ王東指出，張惠妹後期的專輯他聽來「沒有感覺，」他記得《姊妹》、《Bad Boy》剛進大陸時，雖然那時張惠妹在內地的知名度還不高，但是排行榜反響特別好，直到現在，阿妹歌曲受點評最多的還是前兩張專輯。

去年他在記者會上見到的張惠妹，「臉上活力沒有了，神采和上次到大陸賑災時差別很大，可能是商業宣傳太多，太累了，」他認為，台灣唱片業過度包裝，導致脂粉味太重，沒有感人的音樂，何以支持藝人長期發展？阿妹現階段的高峰是人氣和張雨生製作的前二張專輯在支撐，以後的專輯若不從內容上改變，可能就要走下坡了。

都已經半年了，雪碧汽水廣告仍在大陸播放，另一支影片畫面：阿妹在後台有點緊張，兩個同事努力勸她做回自己，然後她大唱「come on、 come on 、給我感覺，」隨後，她又起舞、衝浪，快樂的宣稱：這是我愛做的事情。

率真、自信，肆無忌憚的張惠妹激起了中國人世界的波波浪濤，大概愛之深、責之切，王東的看法並不孤單，大陸不少人已經或含蓄、或直接點出阿妹長期發展的問題，希望她能夠像「我就是我晶晶亮」這句廣告詞一樣，永遠做自己，保持那份渾然天成的性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