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界眼中的李總統

他走出了自己的路

——新新聞雜誌社長周天瑞

李總統這次訪星之前，新加坡做了幾個「政治動作」，在這情況下，如果他回來沒有表現出那麼清楚的觀念、理路、做法、擔當的話，這件事適足以受到批評。

但是在記者會中，他表現得滿誠懇，滿了解問題，有勇氣有自信，而且讓大家了解到新加坡對我們不錯，這些混合體出現在群眾面前，才真正提升了他的地位和聲望。

和去年的記者會比起來，他相當有進步，滿有個人魅力，是個活生生的人。去年已有這樣的感覺，今年更清楚。我看在他的影響下，很多官員都有所改變，表現出一點官員的人性——以前只有「官性」，一切以強人為依歸。

若真要雞蛋裡挑骨頭，我覺得對於李光耀對他的評價，他不必急著辯白，可以換一種說法：「我希望全世界的人，永遠不要看到這樣的情況。」那代表國家的平安，國家的福氣，能把國家帶到每天好好的地步，不是更好嗎？他也可以補上一句：「假如國家真的發生危難，我必須發揮這個能力，到時候還希望大家支持我。」

他能說每天看十三份報紙，連天天罵他的雜誌也看，That's right！批評李總統最多的是「新新聞」，以前還被別人認為反李。其實我們只是想，一個新聞媒體應扮演什麼角色，使國家元首進入一個「正常人」的時代。因為在我們現行體制之下，總統沒有機會被立法院監督，行政體系都是他的部屬，黨裡更別說了；如果媒體再為他塗脂抹粉，那他準變成強人，這不是正確的對待元首之道。

強人時代好處當然很多，強人多半是有能力，有見識，有眼光的人；但強人也多有獨斷獨行、不民主的副作用，國家前途太繫於一人之身，大家不免對強人有所排斥。

其實，大家心態也是滿矛盾的，畢竟他是二蔣之後，第一位非蔣姓總統，也是第一位台籍總統，很多人擔心他是不是做假的，只是一個虛位元首？

不過從這次記者會他的表現看來，他敢用這樣的語言，對外交講這樣的話，超乎了過去任何官員的說法，代表他是真正有信心，而且可以做主，可見得他這個總統是「幹真的」。

同時他也處處表現了尊重體制，而又具備領袖氣質。你看他對吳伯雄的指示：「去看新加坡的『歷史』，是看過程，而不是看現在。」關鍵的一句話，給一個提示、方向，功能就發揮出來了。

在這次記者會，他給我的感覺是：在二個矛盾中（又愛強人，又怕強人），他已找到他自己的路。

（周天瑞特別強調，他說這番話並不表示以後就不批評總統了。）

李總統是太平洋生物醫藥公司成立以來第一位前來參觀的外國元首。星國記者連連表示：「你們總統對科技真有興趣」。（傅鍊鎊攝）

我們看到了實質外交的定義

——自立報系副總編輯吳戈卿

新加坡之行對李總統累積聲望而言，是一個很重要的里程碑。

很多媒體原先認為星方對我們態度不是很好，而對他的新加坡之行持懷疑立場。但他很勇敢的去，回來講了很多有氣魄的話，讓人覺得很振奮。

我想他這次去新加坡，最大的意義是帶給中華民國一些希望——中共不是最可怕的，不是有中共的地方我們就進不去，不必非用中華民國的名稱，拼個你死我活。

現在是個過渡階段，有這個基本認識是對的，因為這不是全有或全無的遊戲。雖然我們都堅持「一個中國」，但二個勢力在一個共存共榮、相互競爭的狀態，卻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他在記者會上說了一句很好的話，對於星方稱他為「來自台灣的李總統」，他「不滿意，但接受」，這表示在統獨之外，○與一之間，我們還有別的選擇，而現在正嘗試不同的排列組合，看那一種對我們最有利。

其實不只在外交，在內政方面也有很多事可以這麼做。在我們現在這個政治實體裡，應該做些什麼？建立什麼制度？因為我們現在有很多制度都是建立在一個「大中國」的架構上，如果意識型態有了這樣的修正，很多事就比較有規則可循。

這次彈性外交，建立了一個較好的模式，像「來自台灣」的說法，就比其他名稱來得堅實。此外我們也很清楚地知道，未來不管新加坡是否和中共建交，我國和星方官員的來往、部長級的會議，仍會繼續下去。這讓我們看到所謂「實質外交」的意義。

我認為現在要注意的是後續的做法，這一切成果是不是有法律為基礎，就像台灣關係法？我們不希望李光耀下台時，這些就沒有了。據說，現在菲國可能也要和我們簽訂「菲台互惠關係法」，這個模式是很值得定下來。

高爾夫球場上，李總統打每一個球都認真無比。（陳銘政攝）

過去一年他的壓力很大

——中國時報政治新聞採訪組長黃輝珍

李光耀總理說他沒有看過李總統在國家危難時的表現，其實過去一年李總統的壓力是很大的。

他過去從政經驗不是很長，身為強人的接班人，大家擔心強人一下子不在了，政治運作會不會失控？軍人會不會政變？國民黨會不會分裂？民心士氣會不會低落？從去年元月十三日到今天，我們度過了這一連串可能的危機，走上政黨政治民主化的道路。這當然要歸功於整個社會，及黨政高官的成熟，大家沒有貿動；但他是權力的最中心，一舉一動對全局的影響很大，今天有這局面，至少表示他在困難下沒有什麼失誤。

李總統是一個意志堅強，對克服困難很有信心的人，這是很重要的人格特質。他有自信，別人自然會信任他；他很坦率、與民眾沒有距離，易得愛戴；他學術修養不錯，不是地方政客，元首的架勢十足；他上任以來不斷拜訪黨國及地方元老，召見官員，建立和軍方的關係，這都是所以能步過權力移轉危機的原因。若說他過去一年沒有壓力，似乎有失周延。

有人認為過去一年，他對中央民意代表退職問題處理得不是很理想，但四十年來的癥結，不是一天能打開的。這是解決老法統與新生代的抗爭，是解決歷史包袱的課題，任務很艱巨，今天開的雖然不是平坦的高速公路，但至少他把道路先砍出來了。

這次記者會，可以看出他很願意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有傳教士的精神，雖然這和整個官場倫理不太合，雖然話講多了可能會有失誤，但這就是他的特點，讓人覺得他很率真，可信賴。一般人都會保護自己，國家元首這麼率真，倒是少見。

在日月潭的李總統，輕裝簡服，與遠道而來訪的李光耀總理相談甚歡。（李培徽攝)

放眼今天，還有誰有這樣的力量？

——商業週刊社長金惟純

李登輝先生以總統身分親自開拓外交、打破僵局，給了全國民眾一個很深刻的印象。現在大家焦點都聚在這裡，對他期望很深，幾次民意調查顯示，他的聲望已逐漸到達巔峰，可見民眾把很重的託負放在他身上。

從歷史來看，當一個國家的元首處於這樣一個狀態時，如果他想要有積極的作為，一定能發生很大的作用，他可以運用這股力量去開創新的局面。

這次政府官員去新加坡，關切的重點包括石化工業、金融中心、都市計畫。這些其實不該是身為總統的人去關心的。就總統的角色和職權來說，他是政治的精神領袖，如果他提出問題，呼籲去做，內閣、國會會有壓力，這樣新的氣象就會出來，有助良幣驅逐劣幣。

大家都擔心總統是位強人，但關鍵在於，這個強人是憲政體制裏的強人？還是打破體制的強人？油電要不要漲價、公務員過年要不要補假，這種事經濟部長、人事行政局長就可以下決定，不應該再由總統來做；但在憲政體制內，我們的確希望他發生很大的作用。他上任的第一次記者會，在一片低氣壓中，他便發揮了安定人心的作用。我們政治現在面臨很多僵局，這種僵局希望他運用這股來自民意所託的力量，做積極的開創。

放眼今天，台灣除了他，還有那一位有這樣的力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