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治時代的台灣正經歷著快速的社會變遷。城牆被拆除了,市區改正標誌著城市的現代化,縱貫鐵道縮短了島內移動的距離,新式製糖工業興起,再加上新式教育普及,林林總總的變革,使得傳統的農業社會逐漸蛻變為工商業社會,都市文化因而興起。此時,承襲自清代的文人書畫藝術已不再能反映時代的脈動,醞釀在台灣社會潛意識裡的「新美術運動」呼之欲出,它所卻欠缺的只是一個播種者,一個能點燃運動火種的人物。
在來到台灣的日本畫家當中,石川欽一郎便扮演了這個關鍵角色,對新美術運動的興起有著極為深厚的影響力。他一生來過台灣兩次,第一次旅台時期(一九○七~一九一六),除了曾在國語學校短暫指導過少數本島籍學生外,接觸的對象以日本籍學生為主。成立過水彩研習會,並籌辦畫展,不過產生的影響只侷限在日本人的圈子內。他對台灣新美術的推動主要展現在第二次旅台時期(一九二四~一九三二)。
石川欽一郎二度來台的契機,源於一九二三年發生的關東大地震。當時,他在鎌倉的家毀於地震,繼母也不幸於東京喪生。浩劫過後,他的美術活動被迫停擺,恰好在這個時間點,他收到了來自台北師範學校的邀約。飽受學潮衝擊的校方希望透過美術教育,將學生的不滿轉移到「美」的探討上,因此想到了曾在台北文化圈留下良好風評的石川欽一郎。當時,水彩畫在東京畫壇雖已不再流行,但在美術教育方興未艾的台灣,仍有一大片廣闊的空間。為了發揮所長,也為了展開新生活,石川欽一郎接受了邀約,重拾教職。
在台北師範學校任教時,石川欽一郎的學生以台灣人為主。許多人畢業後成為公學校教師,或是投身專業畫家的行列,西洋美術觀念得以更廣泛的傳播出去。相較之下,同樣身為美術教師的鹽月桃甫,就沒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了,這是因為鹽月桃甫所服務的學校被歸類在殖民地的高等教育,他指導的學生大多為日籍或是台籍精英,畢業後往往就讀醫學院或從事法律工作,很少以美術為志業的緣故。
石川欽一郎還非常積極的推廣寫生觀念,並將戶外寫生引入課程,反轉當時圖畫課室內臨摹圖片的教學方式。他在課堂上解說作品,並將戶外寫生引入課程,這讓從未接觸過現代美術的學生們對繪畫產生了濃厚的興致,不少人從此走上了美術的道路。比如來自新竹的學生李澤藩,就因為看到了他高超的水彩技巧,而在心中產生一股想要畫畫的強烈渴望,日後,李澤藩透過不懈的努力,成為了一位傑出的畫家。
值得一提的是,石川欽一郎也是行銷高手,他在當時發行量最大的《臺灣日日新報》連載水彩專欄,發表藝評,分享水彩畫的觀念與技法,將西洋美術介紹給社會大眾。台灣最早的畫家團體「七星畫會」、首間民間學畫機構「台灣繪畫研究所」、首屆官辦美展「台灣美術展覽會」等,都有石川欽一郎在背後大力推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