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喜歡羅賓威廉斯主演的一部電影《春風化雨》,片中羅賓威廉斯所飾演的基廷先生回到母校威靈頓中學任教,這是一所極注重傳承、榮譽且學科成績優異的學校。充滿熱情、滿腦子教育理念的基廷,帶著一群十七歲的孩子欣賞生命中的美好,認識詩歌、認識愛,卻因此衝撞了古老校園的嚴謹紀律。更可悲的是,一位奉命攻讀醫科卻愛上戲劇的孩子,為了抗拒父命竟以死明志,基廷也為此遭到解聘。
片尾,在基廷黯然離開教室的那一刻,全班孩子突然起身,然後一個接一個,站上了課桌,大聲頌念惠特曼的詩句「Oh! Captain! My Captain!」,向引領他們航向生命之海的老師做最後的致意。
「天地君親師」,父母和老師一樣,前者給我們肉體生命,後者卻開啟我們的智慧之眼。在列子寓言中,也有一個東方師生的感人故事:
春秋戰國時代,邯鄲城有位年輕射手名叫紀昌,為了習藝,他向城中百步穿楊的射手飛魏求教。飛魏不肯教,只告訴他,「等你學會不眨眼再來吧!」紀昌自己摸索,每天躺在妻子的織布機下,看著梭子飛快往來,兩年後終於練就飛沙入目也不眨眼的功力。飛魏仍不肯教,他說,「等你學會睜眼睡覺再來找我吧。」兩年後練成,飛魏卻又要他「把小東西看到大」再來,等紀昌終於把芝麻大的蝨子看成米粒大、昆蟲大,甚至銅盤大時,飛魏才滿意地收他為徒,正式傳授箭術。
在這個寓言中,師生初識的前幾年,幾乎沒有實質技藝的傳授,而是從心性的淬煉和定靜功夫著手,讓學生整個人脫胎換骨。這故事還有後話:學成後的紀昌,為了爭奪天下第一,竟動了歹念要射殺恩師,技勝一籌的飛魏非但不記恨,反倒將紀昌再引介給峨嵋山上的老者甘穎,最後成就了「全無殺意卻讓敵人震懾」的「不射之射」。這「教」與「學」間神聖、甚至近乎神秘的關係,正是探討東方師道時最引人入勝之處。
從引領生命航向、令人脫胎換骨的「人師」中拉回現實,最近十年,台灣的教改雷厲風行,但教育和生命的疏離仍在,孩子沒有解放,一向令人羨慕的老師則成了艱苦行業。教改理念有一個重要原則:孩子是學習的主體,老師只是從旁引導,然而,就像飛魏與紀昌,一位老師要能洞悉學生的資質和個性,並激勵、引導他,需要的見識遠比自己跳下來示範要困難許多。
在教師節前夕,光華推出「『師』說新語」封面專題,為讀者探討教改十年來老師的蛻變與挑戰。遺憾的是,兩年前人力銀行調查指出,e世代中,有高達八成的人希望謀得安定的教職,然而另一項調查又顯示,有超過九成的現職老師,苦於教師地位日漸式微。這就像錢鍾書小說《圍城》中形容的,圍在城裡的人想逃出來,城外的人想衝進去。
有句話說,「輸了老師,輸了教育;輸了教育,輸了未來」。其實老師要的不多,孩子體貼地奉一杯茶,家長隻字片語的感恩,社會幾句肯定與鼓勵,就能讓疲憊的老師們頓覺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為了下一代,為了未來,我們不妨暫且放下改革高論與無止盡的新要求,傾聽老師的心聲,為老師加加油,打打氣吧。
雜誌付印前夕,艾利颱風來襲,剛從「七二水災」中驚魂甫定的國人又籠罩在一片淒風苦雨中,新竹縣五峰鄉桃山村的土場部落山壁崩落,活埋人數迄至八月二十七日已達到十多人,其中還包括三位堅守崗位的員警。將來要不要遷村?這個問題隨風雨一再浮現,山明水秀的台灣如今已見山見水就驚懼不已。
艾利颱風中,三十多年沒淹水的北縣三重地區,竟因台北捷運工程的一樁疏漏成了路上行舟的水鄉,除了捷運局長請辭外,捷運包商偷工省下小錢,如今面臨國賠二十億的重懲,其中的教訓,也值得每一個人記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