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眼光
光復之後,廖心銘一直留在板橋鎮公所服務,職位慢慢攀升,生活也漸趨穩定,他在那兒一共待了卅八個年頭,民國六十二年以「人事主任」的名銜退休。
廖心銘說,早年的攝影者,喜歡拍人像、風景等所謂有「藝術美感」的照片,拍照都有一個明顯的觀賞或實用功能做前提,對沒有什麼「目的」的題材,譬如只是街頭取景、生活百態等一般紀錄,卻很少人拍;總認為那些與自己無關,不值得浪費膠卷。
廖心銘因為在鎮公所做事,常有機會赴各社區攝影,加上他本來就對這些周遭的題材有認同、親切感,因而焦點經常指向「民間」。他認為,攝影的對象俯拾即是,實在不必像某些人那麼費心去安排經營,只要好奇、耐心地去尋找與等待,這些街頭生活的獵影就是很基本、豐富的創作源泉。
促發他更積極去做這些生活紀錄的原因是,他對這些古風民情的變遷與消弭,有一種預感和隱憂,如能用「影像」將其保留下來,自己也認為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廖心銘的鏡頭指向,並沒有帶著一般攝影家的強勢觀點與本位意識,特別去強化或附會某一種情感;他只是懷著對生活的關心與興致,用一種凡人的眼光去拍照。他與對象經常保持一段距離,在不被覺察下,輕輕按下快門,絕不故意去驚動他們。
在「後台」與「親情」的作品中,廖心銘不動聲色地抓住了對象全神貫注的一剎那:含著半截香煙的歌仔戲演員正努力地整理他的道具鬍鬚,蹲坐的婦人也聚精會神地清理孫女兒的耳朵,他們都表達了人的「氣」味。「後台」的環境背景,凌亂中有序,那些裝扮、戲服、席子、竹桌、包袱、以及分列在四周角落的人物,適切地襯托出主角的位置,使他落實在一個更現實的環境中,而使觀看的視點與證物更加豐富與可信。
雖然說,廖心銘是站在凡人的觀點去拍照,可是他並不像一般人容易陷入吵雜、混亂的情景而不知如何自處;他知道冷靜地退到圈外,或等在一個預知的位子,伺機按下快門。在「隨香客」、「先鋒爺」、「公背婆」、「媽祖遊行」等熱鬧遊行的獵影中,我們看到他清楚、鎮定地選擇對象與角度,不慌不忙,有一種雍容的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