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稔」與「古」
古家的光榮,可追溯到久遠以前。乾隆末年,古家三十三世祖從廣東梅縣渡海來台,在南台灣的客家村──美濃落腳,以種植香蕉和稻米為業,田產橫跨美濃和旗山。旗山香蕉質地細密香濃,是台灣香蕉王國中的珍寶,最受日本人喜愛,日據時代開始大量出口。
「當時旗山的香蕉不但銷到內地(日本),還遍及同屬日本殖民地的韓國和中國東北,」古德福指出。而古德福的父親,擁有三個小「圃場」、相當於九甲地的香蕉園,每個圃場都有自己的日本商標,其中一個叫「稔」,另外一個就叫「古」。
古德福還記得,每逢香蕉產季,各家圃場都要將產量向青果社申報,一旦配額敲定,各圃場一接到核准通知,立刻全家動員去蕉園採收、包裝,準備上船。
「為了多討一點配額,鄉裡人都得和日本大人們喝酒交際,那怕只能討到一個小尾數,多幾簍香蕉,那就不得了了,」古德福說,那時有個詞叫「口袋裡的數字」,指的就是這個。而靠著黃澄如金的香蕉,當時旗山真可謂酒家處處,歌舞昇平。
因為是首富,古德福的祖父被日本人指定為保正(村長),父親則是當年美濃國小第一名畢業的高材生,日語、福佬話和客家話都十分流利,祖父總將父親隨身帶著當翻譯。然而祖父其實十分厭恨日本人,因而不願意像當時的台灣仕紳一樣,讓兒子赴日留學,反倒送兒子進入私塾,飽讀漢文經書,還練得一手好毛筆字。古德福的祖父去世後,父親接續保正之職,古家依舊是當地的名門望族。
「說起來,我父親雖然因為祖父的意識型態而被埋沒,失去了赴日留學的機會,但總算是一個飽讀詩書的知識份子,」古德福感慨,「最可憐的是我們這一代,連好好讀書的機會都沒有。」
古德福進入小學時,正逢日本大舉侵華,年輕的日本老師們一個個被徵召到前線。十一歲時,台灣光復,日本老師通通被遣返日本,換上了從大陸來的「老粗」校長們,加上師資匱乏、濫竽充數,外地老師的國語鄉音濁重、本地老師學起國語又比學生慢,結果是「老師講的國語學生聽不懂,聽得懂的日語、福佬話或客家話又不准講,」古德福就這樣糊里糊塗考上岡山農校。

客家人極重傳統,古家的祖先牌位供奉在三合院正廳中,從三十三世祖遷台以來,每一代都詳細記載。(林格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