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把藏獒變小了?
原來,聰明、凶猛、忠心的純種藏獒,在媒體炒作下,變成有錢人最佳的「保全系統」,其幼犬的售價可達一隻6,000多美元。育狗商為了賺錢,常把西藏不同區域的藏獒甚至一般家犬的品種交配混雜、繁殖出售,因而造成純種藏獒滅絕的危機。
為了保護藏獒,黃效文與探險學會耗費2年時間,深入藏區最偏遠角落,在海拔4,000公尺以上、涵蓋6,000平方公里的範圍內,找到了10隻純種藏獒,並在雲南德欽縣古九村建立繁殖中心。「將來,我們要把血統純正的藏獒,再送還給每個藏民家庭。」
藏獒危機不止來自於商業混種,其實更代表了一種原始生態與古老生活方式的消逝──畢竟,當高原上的狼群、雪豹和棕熊都已消失時,巨型獒犬既無用武之地,又如何能不退化呢?
不止是野生動物可能因生活方式改變而退化,人類也是如此。
例如曾經是大西南最優秀森林獵人的「僳僳族」,因為中國厲行保育、特別是保護珍稀的金絲猿,因此當地禁止打獵,所有槍枝都充公,所有林木都禁伐,以致他們的狩獵文化和族群意識逐漸失落,年輕的僳僳族人都變成了替觀光客服務的扛工──黃效文用「自然昌盛文化衰」來形容這種少數狩獵或游牧民族常見的困境。
「自然保護工作的喜訊勝利,每每是由文化、傳統和社會的損失所換來。」黃效文指出,為了謀求平衡,他們希望能協助僳僳族青年受訓,教導這些最傑出的林跡追蹤者有關金絲猿及各種野生動物的相關知識,讓他們能成為保育及研究工作的參與者,而非旁觀者甚至是受害者;他也為當地人爭取在緩衝區內允許打獵,並打起「猴子算盤」,爭取讓僳僳族人飼養金絲猿,以供沒有體力深入密林的外來遊客就近參觀欣賞。
加點歡樂,加點創新
「即使是保護、保存的工作,還是要從市場管理的角度切入。畢竟『保育』的最終目的,絕不是把保護物件隔離、封閉,而是為了未來能合理地、永續地利用。」這樣的態度或許和純粹的愛護動物人士有所衝突,但卻是非常務實而視野更全面的。
黃效文的努力與「中國探險學會」的成就,讓全球知名企業,如殼牌石油、可口可樂、IBM、Kodak、瑞士銀行、路虎汽車(Land Rover)等,都樂於贊助支持,他更常應各界名流邀請去演講,將理念傳達出去。
面對和時間賽跑的、千頭萬緒的自然保育及文化保存工作,黃效文的格言是「一切認真幹,但還要加點層次,加點歡樂,加點創新。」
例如他看到藏族人、印度教徒為了朝聖,經常來回於聖山阿里岡底斯山。高海拔,加上五十多公里的長途旅程,容易讓老弱婦孺因疲憊而染病死亡。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5年前,探險學會把梅里雪山使用二十多年的吊橋做了整修,換了鋼絲與木條,還在橋頭設置一座醫療站與茶館,聘請藏族醫生給轉山來此的路人看病,6個月內就服務了4,600多人。他們又藉提供旅人休憩之便,就地進行耆老訪談、收集資訊,不定期還有民俗、考古、宗教、科學等學者專家前來,讓休憩站充分發揮功能。
讓保育落地生根
「一個探險家兼保育者,光憑熱情還不夠,還要懂得以科學分析來操作;不懂,就要去學。」例如西藏布達拉宮、四川九寨溝等人文與自然勝地,在旅遊旺季時,每天多達2萬人次湧入,當地人卻無法進入參觀,因為索價昂貴的門票都被旅遊團包走了。
「如果連當地人都不能進入,以後就會失去對這塊土地的關懷。」黃效文因此主張,應分時段計價入園;旅遊淡季或當天離峰時間,讓不想付出高票價的人,也能欣賞世界遺產的美麗,自然會對這塊土地付出關懷。
從事探險生涯三十多年,黃效文活動的範疇多集中在中國大西部。
「我常比喻,若把中國看成太極圖的陰陽;東半部是白裡一點黑,西半部則是黑裡一點白;白色代表水泥叢林,黑色才是真正的叢林。」他認為,西部不但是中國的後花園,而且是全亞洲的發源地,亟需有心人的保護。
不過,儘管許多生態保育者憂心,2006年「青藏鐵路」全線通車,會為雪域生態帶出空前浩劫;或是台灣的環保人士反對興建蘇花高速公路,黃效文卻贊成開通興建。
「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發展與環保並不是不能妥協的兩個極端。」他認為,鐵公路帶來的生態損失固然有,但只要觀光、通貨等利益更大,就值得去支持。
「當全民的生計及教育水準提升後,就會有效地保護當地環境。」到時候,保育不再只是那些「外來專家」的事,而是出自內心、出自當地的。這樣長出來的保育花朵,才是他最珍惜的吧。
中國探險學會網頁:
http://www.cers.org.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