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的形象

長久以來，「傅滿洲」始終陰魂不散地纏著中國人，充作中國人的同義詞。

他是半個世紀以前，英國記者亞瑟華德塑造的一個小說人物。不久，傅滿洲便躍上銀幕，成為電影的男主角。

傅滿洲表面是醫生，暗地是個狡滑、無惡不作的壞蛋；犯罪後屢遭警方逮捕，每次卻總能逃脫。

他頭戴瓜皮帽、身著長袍馬褂，長辮子之外，還留著二撇細長的八字鬍，指甲尖長且內含毒藥。

就這樣，傅滿洲隨著電影的上映，成為早期外國人眼中的華人代表。

接下來的神探陳查禮雖是正面人物，然而他詭計多端、獐頭鼠目，「並不能光靠他滿嘴孔夫子格言，或稍文雅的辦案格調，就能平衡華人在洋人心目中的地位」，一位影評人指出。

電影人物「傅滿洲」的長相邪惡、行為乖張，卻被外國人認作中國人的代表。（世界電影雜誌提供）（世界電影雜誌提供）

傅滿洲，一張醜陋的臉

風水輪流轉，好不容易輪到中國功夫片當道。手持雙節棍除暴安良的李小龍，一腳踢開了傅滿洲、陳查禮顢頇的造型，自創行俠仗義的英雄形象。

去年美國米高梅公司發行的「龍年」，描寫一位越戰退伍、在紐約當警察的白人，到中國城與東方人對抗，最後英雄式地剷除中國城的罪惡。紐約中國城居民和華裔民權組織認為，電影過分渲染華埠黑幕及醜化華人形象，集體抗議並要求米高梅賠償美金一億五千萬，引起軒然大波。

「龍年」之外，最近發生的小留學生滋事打架事件，以至高爾夫好手T.C.陳打出「雙鷹」紀錄、華裔科學家王贛駿自太空凱旋歸來、甚至近年來國際間以仿冒問題攻擊我國商譽，都在海外引起話題：中國人到底怎麼一回事？

這些事件也引起國人的省思：在國際舞台上，中國人究竟扮演什麼角色？在外人眼裡，我們的形象又是什麼？

首先不妨來看看，什麼是形象？

心理學家吳靜吉認為一個人對其他人、事、物的印象，就是一種「形象」。

社會學家李普曼曾在一九二二年完成的「輿論」一書中指出，人所處的環境，無論是自然或社會環境，都非常繁複龐雜，不容許他對世上所有的人、事、物，有個別、親身的認識和體驗；為應付現實情況，就發展出一個簡化認知過程的方法——將具有相同特質的一群人，如老人、貧民或任何種族，塑造出一定的形象。

「形象是可塑造的，並非完全真實；它多半表現在大眾傳播媒體上，把一群人的某種觀念或行為概括化、簡化、兩極化」，政大新聞系教授徐佳士舉例，一般人都認為廣東人愛吃、寧波人擅作生意、上海人海派，其實是「以偏概全」的看法。

偵探「陳查理」（左二）也是電影中的角色，雖是正面人物，但卻很滑頭，比傅滿洲高明不了多少。（世界電影雜誌提供）（世界電影雜誌提供）

是印象也是偏見

一九三三年，美國學者卡茲與布拉里就曾以一百名普林斯頓大學生為研究對象，要求他們找出最能形容美國黑人、德、英、中國……等十個種族的字眼。測驗結果顯示，百分之八十四的人認為美國黑人「迷信」，四分之三的人認為他們「懶惰」；百分之七十九的人認為猶太人「精明」；百分之七十八認為德國人有「科學頭腦」。對中國人的看法則是勤勉、實際和迷信的。

形象的形成大致透過正式和非正式的管道：教科書屬正式管道；大眾傳播媒體（如電影、電視、小說、報章雜誌……）和國民外交（一個人或一群人的接觸，如觀光、留學、做生意等）則屬後者。

而小說、電影等較通俗媒體的影響最為驚人。

傅滿洲使得好萊塢早期的中國片，不論什麼時代、地點，中國人都是滿清時代造型，久久不得「翻身」。

賽珍珠獲諾貝爾文學獎的小說「大地」裡，描述一個熱愛土地的莊稼漢的故事，刻畫出中國人的勤勞、苦幹。

作家史坦貝克、毛姆、傑克倫敦則曾針對他們印象裏中國人的老成、精明、勤苦下筆，寫成短篇諷刺小說。

李小龍（左二）以功夫片的英雄人物造型，一掃過去中國人「東亞病夫」的形象。（世界電影雜誌提供）（世界電影雜誌提供）

殘忍不可捉摸的東方人？

然而，看過電影「聖保羅砲艇」、「殺戮戰場」、「龍年」……，乃至美國最近出版的連環圖畫「陽大俠」（描寫一個東方俠客的故事，主角陽大俠永遠赤手空拳和壞人搏鬥，是個直腸子的行動派人物），作家張系國的感想是：「所展示的東方人形象雖不同，但仍有同一基調——殘忍而不可捉摸。」

類似這樣果試著由自己來拼湊中國人的形象，它可能會有怎樣的特質？

勤奮，應是中國人的一個「正字標記」。

中國移民最初在一八四九年淘金熱正盛時抵達三藩市。那時身體健全的壯丁多上山淘金，一些收費低廉的活兒都由中國人包辦。以洗襯衫為例，他們把一件的費用由美金一元減至二角。這件事曾登在加州阿爾達日報第一版的要聞欄。

勤奮是「正字標記」

一八六五年美國要開一條橫貫全國的鐵路，國會特許二家鐵路公司築路。並允諾二段相接時，鐵路公司有權控制己方鋪上鐵軌的路段；也就是鋪設較快者能爭取到較多的現款和公地。

一家公司請到身材高大的愛爾蘭移民，在中西部平原上快速鋪路；另一家公司因路線須越過高山和沙漠，乏人問津。最後公司創辦人不得不下令試用中國人。

工頭招來五十個廣東人，體重平均只有一百磅，看來瘦弱得連鶴嘴鋤和鐵鍬都拿不動。可是，他們勤懇工作，使工頭愕然，結果先後雇用了一萬四千個中國人。

就在中國工人與愛爾蘭工人快要碰頭時，中國工人瘋狂賣命，在一天之內創下築路六哩的紀錄；到二段即將銜接時，一日內竟奇蹟般地鋪設十哩軌道。

小兵立大功

現代的中國人，勤奮的程度並不遜於老祖宗。根據統計，中華民國人民每週工作時數雖比韓國低，但卻較歐美高；企業界每週工作六整天是常有的事。

台塑董事長王永慶在接受天下雜誌訪問時指出：「無論如何，我們還是處於開發中的階段，如不加緊努力用功，不但會被先進國家愈拋愈遠，也將會被跟在後面的東南亞國家趕上。」

也就是這種工作熱，使得這個面積佔世界第一二七位（且三分之二為山地）的小島，在卅多年來，國家總生產量GNP躍升到世界第卅九位；位居世界第十一位出口貿易國家，勇奪近廿項產業的金牌。

勤儉的另一個實證是，中華民國的儲蓄率高達百分之卅四，多年來名列世界前茅。根據統計，產油國以外，中華民國的外匯存底居世界之冠，達二百多億美元。

不是省油的燈

聰明，也是許多人對中國人的印象。

近年來，太空科學家王贛駿，高爾夫球好手陳志忠、桌球球員吳文嘉、音樂家林昭亮、馬友友、數理表現傑出的羅傑、寧致……，都是國際上耀眼的星星。

再早之前，李政道、楊振寧獲一九五七年度諾貝爾獎，顯示中國人在理論科學上的驚人潛力，當時二人都只有卅幾歲出頭。貝聿銘因在建築設計有卓越表現，榮獲美國建築學會紐約分會授與獎章。

吳健雄博士推翻物理學上基本的「宇稱守恆定律」，獲美國國立科學院五年一度的康斯脫獎，她是獲此榮譽的第一位女性。其後，丁肇中發現了J粒子獲諾貝爾物理獎；李卓皓在生物科學研究上的成就……，在在證明中國人亦擁有一流的頭腦。

生產力中心總經理石滋宜曾客居加拿大，他舉目前在國外念書、十二歲的小女兒為例，她功課一向頂尖，即使偶爾不太用功，也能保持好成績。一位同學看了很不服氣，另一位則理所當然地說道：「你忘了，她是中國人，你不是呀！」

榮總家庭計畫科主任張升平指出，美國醫藥界的中國人表現亦十分突出，尤其技術方面更令人刮目相看。

雖然如此，仍有不少人認為這只是少數中國人個別的成就，且大多需要仰賴外國的環境和條件，在別人的土地上才能開花結果，因此不能盡往自己臉上「貼金」。

人力資源驚人

但話說回來，台灣人力資源的豐富，卻也不容否認。根據統計，大專畢業的人數已達一百四十多萬，佔就業人口的百分之十一點五；國民受高等教育比例在亞洲僅次日本。

台大校長孫震曾指出：「從來沒有一個開發中國家，像我們有這麼多人在美國最好的研究機構、大學和公司擔任要職。」中華民國的留學生目前佔全美外國留學生的首位；有豐富工作經驗的畢業生最少有八萬名。

中國人對家庭觀念的重視也令外人印象深刻。

小說「大地」的作者賽珍珠曾說：「在我早年的中國世界裡，我從未見過警察。每個家族都有嚴格的族規；如果有人犯罪，族中的長者便會決議如何懲罰或甚至將其處死。中國孩子在家要學習，在不同輩分的人面前應有的禮貌，在學校要學習如何對待老師、朋友、鄰居和相識的人。……如果長輩跟我們說話，不論是開多大的玩笑，我們應對時也要恭敬得體。……在那個社會裡，孩子都知道不能逾越一定的範圍，而在範圍裏則可放心地生活。」

中國的文化強調敬老尊賢，奉養父母是子女的天職。

在台灣，二、三代同堂雖較過去少，但仍能見到。年輕人在學業、工作、甚至婚姻的選擇上，也多半能尊重長輩的意見。

人情味最濃

友善、親切、富人情味也是中國人的形象之一。

電視節目製作人陳月卿行蹤踏遍全球，所接觸的外籍人士多認為中華民國的中國人較大陸的中國人友善、輕鬆、有歡笑，不會拒人於千里之外。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是中國的一句老話。「對遠方來的客人，我們不但請吃飯，而且餐餐請。早上請吃早飯、中午吃午飯、晚上吃晚飯；在吃飯時還要講究入座席位，互相推讓」，台北市籃委會主任委員吳經國說，立法委員紀政也有同感。

提到吃，中國的吃可真是名聞遐邇。

有人認為人生最大的享受是住美國房子、開德國汽車、娶日本女人，吃中國菜。

在外籍人士眼裡，中國人無所不吃：蛇湯可清血；蛇貓同烹是「龍虎鬥」；猴腦可補腦；狗肉謂之「香肉」；蠶蛹經過處理可爽脆如花生米；油炸蝗蟲則脆薄香酥；此外，狸、鼠、鱷魚……都能入饌。甚至黴爛的食品，如豆乳、醬類，和臭豆腐等「異味」，也都是中國人愛不釋口的珍饈。對許多外國人而言，簡直是不可思議。

賽珍珠在自傳曾提及最愛吃「裏面會有熱帶病菌」的花生糖。「我毫不在乎地吃下去，因為中國人都吃嘛。這麼一來，我便也有了同樣的免疫能力。那時我不把自己看作白種人，即使知道自己不是十足的中國人，但也已經中國化到了可以吃從市場買來的糖果，而不會生病的程度。」

中國人愛吃，其來有自。因為幅員廣大、山川險阻，風土、特產、人物、口味、氣候的不同，使每省都有自己的口味。政府遷台，各省口味更薈萃一處，變成南北和。

中國吃世界馳名

吃不但是生活必須，也是中國人建立人際關係的方法，像結婚、彌月、作壽、喪事、接風、送行及各種祭祀儀式，甚至應酬、做生意都要吃上一頓，在吃方面所花的時間、金錢十分驚人。

台灣的餐館，三步一家、五步一店；海外的中國人也多以開餐館維生。

然而，在這些形象被認同的同時，一些「馬腳」卻不小心露了出來。形成另一種中國人形象。

就以食為例，國人太過重視吃，相形之下就忽略了其他衣、住、行、育、樂的生活品質。

史坦貝克在小說「罐頭卷」的第一章「李昌的雜貨店」裏開宗明義說到：「李昌的雜貨店在整潔方面雖不能為人模範，但在供應方面卻是一個奇蹟。」

紀政曾帶外國友人到一位家境頗佳的朋友家小聚，過後他偷偷向紀政反映：「真看不出是百萬富翁的家！」

戲劇博士賴聲川的外籍朋友看到有些富豪之家貼著綠色壁紙、配上紫色天花板，十分懷疑中國人對顏色的判斷能力，不禁搖頭嘆道：「你們懂得賺錢，卻不懂得花錢！」

「暴發戶」心態

關心社會的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籌備處主任漢寶德分析，這是因為過去幾十年來，我們已成功地脫離貧窮社會，而生活素質和品味未跟上步伐，所以顯得不知所措。

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出國的觀光客上。

台北市長許水德去年至西柏林訪問，發現西柏林最大的百貨公司樓頂旗桿上終年掛著中華民國的國旗，歡迎來自台灣購買力強的觀光客。

吳經國經常帶球隊到國外參加比賽，常看到國內觀光客一窩蜂地購買日本的電鍋、熱水瓶，瑞士的金牌、金表，以高價購買很貴的法國白蘭地當水喝……，「外國人在竊喜我們留下大筆外匯之餘，還會笑我們買東西不選貨，十足『暴發戶』形象。」吳經國指出，由於購買力大，目前許多國家的觀光簽證都不難拿；許多國家的商品街還特別雇用會說國語的店員，專門服務。

作家簡宛客居美國，常可見到用高額現金買車子、房子的中國人；在盛行分期付款的美國，此舉被譏為「不會計畫」。

非不能也，不為也

近年來，中華民國的經濟建設成果不容置疑，但國人形象卻因仿冒、欺詐、違反合約等不法貿易行為蒙上陰影。少數人的自私、短視與投機，破壞了眾人辛苦建立的商譽。

法亞貿易促進會副主任甘博雅在接受「大人物」雜誌訪問的時候，坦率地說：「台灣的商人已經不再一諾千金！」

過去，甘博雅曾經和印尼的華僑有過貿易上的交往。在他的印象裡，華僑比較能夠信守承諾，不像台灣的商人，經常倒了帳之後，就一走了之。

另一位英國貿易促進會的理事長奚炘斐也認為，我國的商人「一方面精明能幹、很會殺價，另方面卻又守成有餘、開拓不足。」

生產力中心總經理石滋宜曾經買回正牌與仿冒的名牌皮箱作比較，發現我國仿冒品在大的地方絕不馬虎，在拉鍊、角落等小地方就看得出破綻，「可見我們有『能力』做好，卻沒有『心』去做。」這些「小地方」嚴重地破壞了中國過去「百年老店」所辛苦營造講信用、守道義的形象。

令人十分困惑的是：親切友善、富人情味是中國人的特色，而自私、無禮、缺乏公德心卻也是許多人共同的看法。君不見馬路上闖紅燈、亂丟垃圾、亂蓋房子者比比皆是；擠公車、排隊爭先恐後者也不在少數。讓人懷疑，「禮儀之邦」難道搬家了？

「差序格局」影響大

中研院民族所院士李亦園分析，這是中國人「差序格局」的性格所致。舉例而言，把一塊石子投入水中，會泛起漣漪，離石頭愈近的水紋愈密、波動愈大；離得愈遠愈不受影響。中國人的人情味、禮貌與親切只適用在與自己有血緣、特定關係的親友身上，離得愈遠就愈不在乎；於是對陌生人就產生懷疑和排斥，而有「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心態。

這是因為中國是以父子一倫為「模型」的民族，注重延續血緣、保護自己人，進而擴大到家族和宗族；西方則以夫婦為模型，主張平行、對等的關係。

除延續外，「權威」亦是一大特色。父子上下的關係，能充分傳遞和貫徹命令。這種權威使家庭及社會的紀律得以維持，卻也養成中國人服從、不好奇、不懷疑、不敢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保守個性，多少阻礙了創新與進步。

而這種保守的形象，並不能獲得掌聲。

中國家庭的另一特性是「包容」，但因受前面因素影響，對有血緣者才予包容，至於與自己無關者則不適用這套禮法。因此這種心態使中國傳統的「五倫」得以維持，而個人與群體的「第六倫」卻難以建立，以致給人無禮、自私、無公德心之感。

有人問，一個人或一個團體，乃至一個國家的形象重不重要？

載舟亦能覆舟

美國在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在國際上積極扮演「救援者」的角色，不但幫助日本由廢墟中站起來，也對其他許多開發中國家，提供各式各樣的援助。不料這些「義行」換來的卻是各地「美國佬滾回去」的呼聲，反美浪潮方興未艾，造成政治、經濟、軍事上許多困擾。

美國人痛定思痛，決心檢討原因。後來有柏第克、萊德爾兩位作家寫出一本「醜陋的美國人」，成為當時的暢銷書，美國的對外措施，也全面修訂。

同樣的，日本人在戰後，成為經濟大國，世界上其他國家對日本商人的作風，也頗為反感。近年來日本比以往更熱心參與國際援助計畫，一部分原因，就在希望扭轉這種形象。

形象就像水一樣，能載舟亦能覆舟，在國際上若保有良好形象，可獲得外界的友誼和支持，不致孤立。然而紐約時報記者包德甫來台訪問後曾率直指出：「你們實在沒能很成功地把『成功的故事』告訴西方世界！」

「一般人搞不太清楚，為什麼在國際有好形象如此重要？因為中共至今仍有以武力犯台的可能，台灣需要國際，尤其是美國的協助來對抗中共。此外，在貿易上，美國現正有很多國會議員因台灣對美出超過多，而想出各種方法來遏阻台灣對美國的出口，因此你們必須爭取美國的瞭解和支持。」美國學者馬孟若指出。

壞形象落井下石

經濟部次長王建煊去年十月率團赴美參加「中美貿易會談」，會中協議我將自今年起降低菸酒等約二百項美貨的進口稅，並放寬美商銀行、產物保險與租賃業的營運限制。國內輿論頗多好評，認為這些措施使我國日趨自由化。

「談判時，根本緊張得無法察覺形象的好壞對我們產生什麼影響，只知道要全力以赴！」王次長補充，雖然如此，他仍不否認好的形象能「推波助瀾」。

日本、台灣、韓、港、新等地的經濟發展，商品輸出對美造成龐大失業，多少種下對亞裔仇視、排斥的種子。

遠東紡織公司總經理徐旭東認為一連串的仿冒、盜錄事件更如火上加油，嚴重地破壞中華民國的形象，使與我有生意往來的國家心生警惕，而採設限、抵制等保護主義，受害者是國內所有大小企業。

此外，近二年來在海外愈演愈熾的小留學生事件，也使他們成為外國人士的眼中釘。毋庸諱言，國內沉重的升學壓力，使得許多父母將未成年的孩子送至海外受教育。由於成長期的孩子未定性、又乏人照顧，不少小留學生加入幫派，成為不良少年；或濫交男朋友，甚至被監護人非禮，已被當地視為「拒絕往來戶」。

另方面，去年我國的觀光事業呈現近十幾年來少見的負成長。個中原因固然很多，但不可否認地，台灣的紊亂交通、髒亂形象和亂敲竹槓的計程車司機，都是嚇退打算來此觀光的遊客的主要原因。

塑造形象有技巧

如此看來，形象的良窳影響甚鉅，許多人不禁焦急：我們應該如何扭轉目前不佳的形象？

扭轉形象，一方面要講究技巧，一方面也要注重本身實際的作為。

被國人喻為最富領袖魅力的美國總統雷根，也是最注重塑造形象技巧的人。

雷根經常在電視上接受記者訪問。他的形象塑造師特別將原來十五分鐘的時間縮減成十分鐘，使他發言時間多、記者發問時間少。十分鐘一到，雷根立即離開，但邊走還盡力回答記者未問完的題目。幾次甚至上直升機前，都還在隆隆聲中大聲地解答，觀眾看到這麼一個熱忱、有耐性的總統，豈能不服氣？

「塑造良好的形象，必須先瞭解你要說服的對象。如果別人已經覺得你太過保守，千萬不要反覆重申同樣的話、或立場，而要由對方所能接受、理解的角度來設計自己的言行」，一位傳播學者指出。

而此時此刻，時機更不可失。經濟學家高希均就曾斬釘截鐵地說：「我們一定要掌握時機，傳播我國『成功的故事』，千萬不可讓卅多年用心血寫成的這張王牌，在國際上失去吸引力。」

王牌儘管亮出來

他在天下雜誌的一篇專論中指出，首先要確定傳播的對象、地區和目的。「對象的優先順序宜以輿論界、政界、學術界及工商界為主。特別是透過外國電視、報紙、雜誌等輿論領袖的報導與評述，更加奏效。」

在地區方面宜以太平洋盆地及歐洲市場為主，其中美、日、西歐和海外華僑集中的地區最為重要。

而目的有二：一是積極讓世界各國瞭解，中國人在艱困處境中，在台灣創造了一個繁榮、進步、自由的社會。消極方面則澄清世界各國對我以偏概全的錯覺。「這些錯覺可能來自政治上的（如戒嚴法）、經濟上的（如仿冒）、社會上的（如髒亂）。」

「改變不良形象固然重要，但更要緊的是能不能徹底地、腳踏實地地履行，而不是『演』給人家看。」導演楊德昌認為面對現實、痛下針砭，比刻意去捏造、塑造一個假象來得重要。

刻板印象變了

在理論上，形象確實是可以扭轉的。

政大教授陳世敏指出，形象或刻板印象會因新的消息、新的發展改變；在個人的需要、動機、利益改變時，或與對方交往的情形改變時，刻板印象也隨之改變。

根據研究顯示，刻板印象或形象在新的時事發展——尤其是戰爭之後，常會有明顯的改變。

以美國人對日本人的刻板印象而言，在一九四○年前是「聰明、勤勞和進步的」，到二次大戰後，卻轉變為「抄襲的、叛逆、陰險狡猾的和極端的民族主義者」。

相反地，對中國人的印象則由「迷信、陰險狡猾的」轉變為「愛好傳統的和對家庭忠實」。

行遍七海、遍遊天下的電視節目「華視新聞雜誌」主持人高信譚，認為我國的外交目前處於不利情勢，如何在國際上塑造好形象，贏得友誼，實在重要。「但形象必須靠每個國民的優良表現才有效，這得從最基本的教育做起。」

活得自信而滿意

賴聲川也同意從教育做起才能真實、延續而普及，但這樣做的目的並不純粹是為了扭轉別人對我們的看法，「重要的是讓自己過得自信而滿意！」

除了教育之外，創造一個良好的環境也有助於良好形象的建立。

主持史丹佛大學胡佛東亞圖書館的美國學者馬若孟曾坦指：「台灣的管理風格和傳統中國大陸十分類似，都受人情很大的影響。但想建立一個現代化社會，必須有公平的競爭規則。」

推動、提昇全國企業生產力的石滋宜也有同感。他認為如果政府或每個機構，能提供一個公平公正、賞罰分明的環境，讓有能力者在其中獲得肯定；而非以出身、文憑或學歷等形式來判定個人的價值，大家對環境就會產生信心。一旦知道努力會有收穫，人人就願意自動自發發揮智慧；而個人的成長、成熟，也就是企業形象建立的同時。

個人、企業如此，政府也不例外。

「人民守好本分，做好自己的工作。政府則應該建立法治、維持經濟秩序；處理外交事件時，有理則氣壯、且據理力爭；無理時則坦承錯誤，才能讓人民對自己的社會有信心；國際對這個有擔當的國家自然產生尊重」，清大理學院長沈君山說。

當自信的中國人形象一旦顯現，傅滿洲陰險深沉的身影自然不敵而退，他將成為歷史上一個永久塵封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