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藝並呈──林谷芳談佛教音樂

首先，我們可以把佛教音樂分成兩大類：一是宗教音樂的「本身」，包括道的體現，像是咒語，還有各種儀軌音樂，再就是大眾對僧佛的供養音樂。另一大類，就是以佛教為主題的創新音樂。對於這些不同層次的佛教音樂，我們要有不同層次的看待。

最核心的宗教音樂，常就是一種道的顯現，外人看來毫無意義的唱誦，卻是修行人想體現切入的本體，能在很單純的形式中，就進入宗教的意境，這是一種經由實踐產生出來的音樂，根本無需要藝術化，也無法放在音樂藝術上來品評它的優劣，更無由加以創新改變。因為在佛子而言，它是佛心的顯現，是佛菩薩才能宣述創作的。而儀軌音樂也因為與儀軌密切連接，不宜多所改變。至於供養音樂則可以有較多因時因地的變化，但與世俗音樂也不宜混為一談。

慈悲的聲音

至於第二類的佛教音樂，是以佛教為主題的創作音樂，不論在內涵或形式，都應包含著宗教精神與音樂藝術表現，也就是「道與藝」兩種層面。好的宗教主題音樂必須是兩者對話，至少不要讓兩邊割裂分離，這其實在創作時難度頗高。

現在眾多的創新佛教音樂，經常是抽去了標題，就無法辨認是佛教音樂，感覺可能是一首不錯的國樂曲，卻無法以其音樂來契入佛法。

而不同的宗教音樂有不同的內在精神，西方的基督教在於追求宇宙永恆的本質，頌揚上帝的光輝，而佛教音樂在於呈現慈悲、因緣或無常。然而，現在一些佛教音樂，在合唱、發聲，或是作曲觀念上受到西方聖歌的影響太大，變成一種歌德式教堂的崇高感，而非佛教強調緣生緣滅、慈悲喜捨的生命情調。

在佛教世界裡，講求「佛法不離世間覺」，而聲音又是重要的弘法法門。對於佛教音樂，我們是該鼓勵多元創作，不偏執侷限。但是，以「心中有佛，什麼音樂都可以」的態度來看待一些掛羊頭賣狗肉，或是庸俗性佛教主題音樂，如坊間現在十分時興的流行歌曲曲調、蘇武牧羊或是梁祝悲歌等現成歌謠來唱誦佛號，這根本起不了引渡的作用，反而造成一種負面印象。因為，能接受音樂這樣庸俗的佛號唱誦者，本身大多是佛教徒，他聽的只是阿彌陀佛或是觀世音菩薩的聖號，什麼音樂對他根本沒有關係。但是，對於非佛教信仰者，這樣的音樂不但起不了神聖心，反而會對佛教引起粗俗、排斥的反彈。

道藝雙修

任何文化的建構，都有其內在的生命位階，今天，我們想要供養一個佛像，也會要挑法相莊嚴的，而非一般路邊那種大量複製的大肚和尚。而一座好的寺廟會留下，本身也一定是符合美學標準的，佛教音樂當然也有其殊勝與庸劣。

藝術家與宗教師，在面對佛教主題音樂上，藝術家經常是追求差別而忘卻平等，也就是只以創新求變為要；而宗教師卻是入於平等而昧於差別，在包容的觀念下，模糊了差別。尤其音樂又是非常抽象的一門藝術，更容易造成盲點。

追求佛教音樂道與藝之相輔相成的確不易。尤其目前的創作佛曲大多是由宗教界委託音樂界來製作，這些音樂創作者應該要有對宗教一定的生命經驗，才能做出與一般音樂不同的佛曲來。此外，如果能有更多出家人也能直接參與創作，就更能了解所謂差別世界的智慧，與佛教音樂的優劣。

好的佛教主題音樂，不僅能令人心生悲憫或智慧，也能接引無限的大眾。我們期待佛教也有像巴哈所創作的宗教音樂，那樣既有很高音樂性，又與宗教內涵契合的作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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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創的佛教音樂如何才能真正達到接引眾生的目的？音樂學者林谷芳認為重點在於是否能傳達慈悲救渡的佛教精神。（邱瑞金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