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線的風箏
由於缺乏追蹤輔導,少女步出婦職所的大門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完全無法掌控。婦職所所長李慧真嘆道:「這也是整個雛妓輔導工作最讓人感到無力的地方。」
李慧真指出,她到職一年半以來轉介了十七名少女到中途之家,至今只有四人還留在中途之家。「中途之家對她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環境,但外面的誘惑卻是熟悉的」,她表示,孩子很容易在這個時候逃離。
回家的孩子,情況也不見得樂觀。雖然出所後會有當地的社工繼續輔導,但少女們真有問題時並不會找陌生的社工幫忙,有的則會打電話回婦職所求救。但李慧真無奈地說,「我們卻常常鞭長莫及、幫不上忙,一、二次以後,孩子有事不再打電話回來,線也就斷了。」
少女從娼為哪般?
少女被迫從娼,聞之叫人痛心;少女「自願」從娼,則更叫人感到驚心。
陳惠琪表示,過去雛妓以被販賣從娼居多,但這一、二年情況不同了,非被販賣從娼的人數顯著增加。
李慧真表示,在廣慈婦職所接受輔導的五十六名少女,被販賣從娼者只有三名;湯靜蓮修女也指出,目前在善牧修女會中途之家的從娼少女中,「自願」的比例愈來愈高。
少女為什麼會「自願」從娼呢?
去年行政院研考會委託台大社會系教授伊慶春、政大社會系教授謝美娥,調查研究雛妓問題。
調查報告指出,被迫從娼者以被朋友逼騙、被父母販賣佔多數;至於「自願」從娼的原因,以賺錢養家佔最多數,其次分別是一時好奇、賺錢容易、協助紓解家庭經濟壓力……等。
根據這項調查結果,可以明顯地看出,「經濟」因素是直接或間接促成少女從娼的原因。
弔詭的是,我們的生活似乎越來越寬裕,為何從娼少女卻不減反增呢?
我們的社會病了
<張老師月刊>曾對中學生的價值取向作過調查──學問、金錢何者重要?四十四%的中學生認為學問重要,卅三%認為金錢重要;相較於美國中學生七十七%認為學問重要,十六%認為金錢重要,顯然我們的中學生功利許多。
事實上,功利現實的不只青少年,而是整個社會──社會環境造就了這樣的下一代。吳方芳明白表示,雛妓問題歸根究柢是價值觀的問題,也是社會的問題。
預防重於治療
過去不少民間機構都在默默從事雛妓收容工作。收容措施固然重要,但畢竟是「亡羊補牢」,效果有限。如今幾個機構開始發展「預防」工作。換句話說,民間團體的工作重點已開始從事後的救援走向事前的防治。
以善牧中心為例,位於花蓮的善牧以山地鄉為防治重點區,他們採社區訪視、課業輔導、婦女教育等方式,來降低雛妓在山地鄉發生的可能性。
據瞭解,雛妓多半是家庭或學校適應不良的少女。因此,輟學、蹺家的少女,也被列為「高危險群」。
「我們到社區一家家訪問,調查誰家的女兒沒有上學」,吳方芳表示,如果發現有人失蹤,或有疑似被賣的可能,她們會通知檢察官先將孩子救出來。
課業輔導、婦女教育則是扎根的工作。「改變價值觀要從教育著手」,吳方芳表示,這樣的工作眼前似乎對雛妓問題沒有立即幫助,但她相信十年後必能在這些孩子身上看到效果。
全民運動
扭轉社會風氣是一個更大的工程。紀惠容指出:「道德的呼籲根本無濟於事」,她認為只有從抵制「共生體」的運作、減少社會的需求著手,才能收效。
勵馨基金會積極推動訂定「雛妓防治法」,該法主張對人口販子、老鴇加重刑罰,由目前的妨害自由罪、可交保,改為處以五年以上徒刑;此外還增加公布嫖客照片、嫖客接受兩性教育講習等規定。
除了敦促立法之外,勵馨基金會還要繼續在各階層進行宣導。紀惠容指出,繼「反雛妓華西街慢跑」之後,下一波將針對應酬最多的企業界。
「我們要發起拒絕『下一攤』、『拒絕小女生』運動」,紀惠容表示,只要需求不再,共生體無利可圖,「我們的少女就不會淪為商品了。」
在民間大力倡導反雛妓運動的同時,政府有關單位也積極參與。市立廣慈婦職所計畫成立中途之家,讓出所的孩子得以有個「緩衝」的階段。日前教育部頒布「輟學專案」,是與警政署組成通報系統,請警政署協尋中途輟學、失蹤的中小學童,並加強對復學學童的輔導措施,協助他們適應學校生活。以減少孩子因學校適應不良而淪落的機會。
然而,要帶領少女們走出迷霧,單由民間或政府著力仍然不夠,只有靠社會全體的力量才能達成。即使是條漫漫長路,也應義無反顧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