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調查樂趣多
答:我在德國、捷克、奧地利、越南、外蒙古,差不多都發現過新材料,例如明版的水滸傳、石頭記抄本,比漢代淮南子還要原始的女媧故事;上海古籍出版社也正要出版我蒐集的三種戲曲選。我和兩位東幹朋友蒐集的回族故事早編成「東幹民間故事傳說記」;而回族民間故事,幾乎文革後大陸才有人蒐集。
當然,做這些事花掉許多時間,在丹麥皇家圖書館我就花了一個星期看目錄、做筆記,不過我真的喜歡這樣的工作。
我在列寧格勒東方研究所發現的紅樓夢抄本,如今更成了漢學界一個專研的題材,這也算為中國文學盡了一點小小的心力吧!
問:能否談談您在外蒙古蒐集口頭文學的經驗?
答:文革期間我去過五次外蒙古做調查,蒙古有許多本子故事是譯自中國古典小說,我想了解蒙古人如何譯介中國小說。蒙古人早有木版印刷,但只印佛教典籍,其他作品往往都是手抄本,有些故事在漢文中已找不到,蒙文卻還保存,我就在一位外蒙古科學院院士家裡發現小說「鍾國母」,是講齊宣王很醜、卻很聰明的太太鍾無豔,在中國幾乎已無人知曉。
腦袋裝滿故事
內蒙古南方一帶,許多地區十八世紀已逐漸漢化,很多蒙古人中文、蒙文一樣好,韓天明征西、五龍盜寶等許多故事就這樣被譯介過去。
當然這不表示蒙古沒有自己的口頭文學,他們的說唱文學發展已到很精緻、嚴謹的程度,他們講自己的敘事史,是用馬頭琴。講中國故事則用胡琴,說唱調名有卅多種,什麼樣的情節要配什麼樣的調子,非常專業。
只要我有時間,不論那一民族、任何形式的民間文學我都喜歡,當我看小說時,腦筋常一直想這個典故是由那個民間傳說來的,知道他們的來源,使我很快樂。尤其民間文學,只看自己研究領域的書是不夠的,調查愈廣,愈明白故事的來龍去脈,也了解各個民族間想法的異同。
問:您蒐集年畫,也和民間文學研究有關嗎?
答:當然,我調查過蘇聯、德國、捷克、奧地利幾個國家典藏的年畫,理由就是因為它和民間故事、傳統相關。我曾在莫斯科一家賣古董的信託商店買過唐朝羅成的年畫和「青地三國」。我也和大陸研究年畫的知名學者王樹村一起編過年畫選,上海古籍出版社也要求我為他們編本具有歷史、風俗題材的年畫選。蘇聯藏有不少和中法戰爭、中日戰爭有關的歷史題材年畫。
蟄伏清華大學
問:大陸文革後,與蘇共關係惡化,前次我們訪孟列夫先生時,他一直到三年前才有機會到大陸,您呢?
答:文革之前,我在北京大學念書,結果只待了八個半月就發生文革,我是在亂七八糟之中逃走的,亂的沒時間刮鬍子,後來人家問我何時刮鬍子,我開玩笑說等文革結束吧!但過去消息很封閉,也不明白文革是否真的結束了,就一直蓄著這把鬍子。
不過七○年代後,我去過大陸不少次。今天,即使到了四川,和他們溝通都不成問題,到現在我還是認為,雖然有些老教授說我去東幹對說中文有負面影響,但東幹味道也好,甘肅味道也好,總是比莫斯科味道的漢語好吧!
問:您來台灣兩個多月了,生活上還適應嗎?
答:除了上課,我大部分時間在宿舍看書、寫文章。我在莫斯科時,最大的敵人大概是我的電話,大家知道我喜歡做事,所以有大多人打電話請我做這、做那。去年莫斯科電視台要我介紹北平故宮,其中十四集是我介紹的;我是國立中央圖書館漢學研究中心的客座通訊員,要為他們報導俄羅斯的漢學會議。前年我去大陸時,大概有一百件他們託我辦的有關出版、寫稿等等的事;去年我來台灣,文藝出版界要我辦的事大概也有四十件。所以我週末一定留在莫斯科城外的家,那兒沒有電話,可以專心看書,現在清華大學就像我城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