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醫病第二春

一齣描述醫療體系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漠視病人權益的日劇──《白色巨塔》，隨著近來醫病關係的狀況頻頻，而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揭開醫界的黑幕，民眾心有戚戚焉，但部分醫界人士卻「不以為然」，認為該劇醜化醫界。

姑且不論劇情與現實的醫療環境有多大差距，醫療體系在一般民眾心目中，確實有如白色巨塔一般，仰之彌高，難以親近。

醫學教育的改革要從「選對人當醫生」開始，因為「人」的特質是教不出來的。

巨塔中的改革

值得慶幸的是，在外界難以置喙批評、插手干預的白色巨塔中，不乏挺身而出、呼籲醫界要帶頭改革的有心人。

「台灣醫界需要全方位的改革，」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院長黃達夫頻頻大聲疾呼。

從何改起呢？「首先，要選擇適當的人來當醫學生，」黃達夫直言，台灣有一半的醫生根本「不適任」，究其原因，一開始就「選錯人」是主要原因。

「醫生要有組織能力，能關心別人、願意與人溝通、有時間觀念、有追根究底的精神和邏輯思考能力......，這些林林總總的特質，是紙筆考試測驗不出來的，」黃達夫指出，美國醫學生通過考試後還必須經過面談，從面談中挑選出真正適合當醫生的學生；反觀台灣醫學生是「一試定江山」，缺乏面談機制，導致錄取很多根本不具備當醫生特質的醫學生。雖然近年教育部已開放醫學院招生逐年增加5%透過面試甄選，但仍限制甄選總量不得超過30%。

台灣醫學院評鑑委員會召集人、教育部醫學教育委員會常委黃崑嚴，近年也不斷地透過各種管道，提出他對醫學教育的看法與建言。

「選對學生是首要關鍵，」黃崑嚴點出同一癥結，製造業都講求原料品質，何況是醫業，「進來的人如果不對，如何期待他將來成為好醫師？」黃崑嚴在「藉SARS為台灣醫學教育作剖析與建言」一文中提及，台灣念醫的學生有兩大問題，第一，超過半數的學生是奉父母之命學醫的，這種本身使命感不強的人，很難成為時時刻刻以病人為念的醫師。第二，民眾與主持教育者認為考試是天下最公平的舉才方法，於是木訥、高傲、不善溝通，或只以醫業為財路，對行醫沒有正確認識的學子，便經由考試進入醫學系。

在挑選適合的醫學生後，黃崑嚴認為，醫學生還須接受完整的通識教育，因為台灣醫學生是高中畢業生，不同於美國醫學教育是「學士後教育」；若不經通識教育的洗禮，培養出來的不過是「醫匠」罷了。

此外，加強醫學倫理教育、扎根臨床教學等，都是黃崑嚴、黃達夫、賴其萬（教育部醫教會執行秘書）等醫界改革派認為首要的改革重點。

「做一位醫師必須先學會做人，再做專業人；先學做一般醫師，再做專科醫師，」黃崑嚴表示。

「藥物錯誤」佔所有醫療不良事件的首位，藥劑師在給藥時不可不慎。

搭建醫病橋樑

醫界有心人的苦口婆心，宛如一場「寧靜革命」，默默地影響著許多後進。而醫病間的仲裁者──衛生署，對於改善醫病關係，扮演醫病間的橋樑角色，也責無旁貸。

衛生署醫事處副處長曲同光表示，為了改善醫病關係，衛生署已陸續推出幾項措施，如：推動新版手術同意書、藥袋標示、藥品名稱中文化、簡便病歷複製本取得等等。

曲同光指出，手術同意書雖然存在已久，但過去病人或家屬簽署同意書只是例行公事，對於開刀的影響、結果、副作用，甚至同意書的內容都不瞭解，有問題也不敢提出質疑。去年推出的新版手術同意書，則將告知職責明確歸屬於醫師，醫師有責任讓病人在手術前充分瞭解狀況，以減少醫病間因溝通不良而產生的誤解與糾紛。

此外，在醫界爆發幾次重大疏失之後，衛生署在民國92年成立「病人安全委員會」，並在去年訂出確保病人安全的5大目標，分別是「避免藥物錯誤」、「落實院內感染控制」、「杜絕手術部位錯誤、病人錯誤及手術程序錯誤」、「避免病人辨識錯誤」、「預防病人跌倒」，要求各醫院要確實做到。

以杜絕手術部位錯誤為例，醫師在開刀前一天，若能先在病人開刀部位預作記號，一來可以防止開錯刀，二來也能讓病人更安心。目前「手術標記」措施已在骨科率先實施，未來還將陸續推廣到各外科。

除了以上增進醫病溝通與減少醫療疏失的種種措施外，有鑑於醫療糾紛逐年增加，進入司法程序的個案也越來越多，耗費不少時間和行政資源，衛生署也企圖扮演醫病間的「和事佬」，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醫病糾紛，找到一條較合理的解決路徑。因此衛生署新近草擬「醫療糾紛法」，規範醫療糾紛必須經由調解、仲裁過程，始得進入司法程序，目前草案已準備送立法院審議。

醫病攜手、化敵為友

此外，保障民眾就醫權利、納保率居世界之冠（約97％）的全民健保制度，被醫界視為「不可承受之重」，頻頻呼籲當政者大幅改革。

「健保制度打擊了醫療品質，」和信醫院神經內科醫師賴其萬直言，自己從早上9點看到下午3點，中間沒有休息、吃飯，一共才看10位初診病患，而有些皮膚科門診一個早上可以看上百名病人，但健保給付神經科和皮膚科每名病人的診療費卻相同，初診和複診的給付也一樣，種種的措施都讓醫師覺得「同酬不同工」，最後犧牲的還是醫療品質。

「健保制度應該要鼓勵醫師好好地為病人看病，以『能不能把病人照顧好』為優先考慮，」黃達夫指出，醫療照顧講求的是品質，不是量。

幾經爭取，健保局也開始透過「論質計酬計畫」，為講求醫療品質的醫院提供了新一條出路。

黃達夫指出，和信醫院一年平均照顧1000名乳癌病人，乳癌的治癒率（5年未復發）已達九成多，這樣的醫療品質在台灣堪稱首屈一指。2001年，和信與健保局簽訂了乳癌病人的「論質計酬」計畫，改以病症療程治療的成效及後續追蹤，作為健保給付依據。黃達夫表示，接下來還有幾種癌症和慢性病，如糖尿病、高血壓等，也可望列入此一計畫。

「醫療體系沈0環環相扣，醫、病、官三方要各司其職，」醫改會董事長張苙雲指出，三方的職責、角色、功能劃分清楚，才能徹底解決醫病間的諸多糾葛。

的確，醫界要改革、制度要改革，民眾也不能置身事外。就如同黃達夫所言：「醫療是醫生的責任，但是民眾也要主動參與。」

醫、病攜手，化敵為友，才是醫生之福，民眾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