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銀行法的「開」與「關」

問：新銀行法是國內最近的熱門話題，但是大家似乎都把注意力放在地下投資公司的取締與否上；輿論吵了半天，立法院還差點沒通過，方向好像誤導了是不是？

答：這次修法的精神在於促進我國金融環境自由化、國際化和制度化。但由於地下投資公司關係到許多人的利益，所以大家只注意到第廿九條，反而把銀行法修正的重點埋沒掉了。

事實上，第廿九條之一是我們把修正草案送到行政院，院會通過以後，我們才應法務部要求加上去的。但搞到最後，卻好像整部銀行法是衝著地下投資公司來的。其實，銀行法的修訂有它既定的目的、基本的精神。像放寬外商銀行營業範圍的條款，是中美貿易談判時早就講定的，輿論的確是誤導了。

希望違法見好就收

但這個結果也不太差啦，由於銀行法的修正，使得有關地下資公司的整個政策比較明朗化，社會大眾也開始正視這個問題，理解它的本質，自然會見好就收啦！能夠使問題消弭於無形是最好的結果，因為「刑期無形」是最好的刑罰。

問：那麼什麼才是這次修法的重點呢？那些條文的修訂將對未來金融環境造成重大影響？

答：最重要的當然是開放民營銀行的設立啦！現在財政部基本上是以開放商業銀行為主，因為商業銀行是所有銀行中，業務範圍最廣的、也是大家最有興趣的。至於專業銀行，基本上是政策性的，通常是政府自己出錢來辦。民間若有這方面興趣，開商業銀行照樣可以做這類業務。

但是這次修法一方面開放銀行新設管道，一方面得從嚴管理，才能保障存款人權益，維持金融秩序。所以在健全銀行制度方面，我們做了很多修正或增訂。

例如第廿五條規定大股東持有股權的最高比例，同一人不得超過百分之五，避免股權過於集中，造成壟斷、操縱。現在對於即將公佈的「商業銀行設立標準」，我們希望至少一定比例股份採取公開募股的方式，也是為了要求股權分散。這樣還有個好處，可以藉助大眾投資人共同監督銀行的經營。

財務結構向國際標準看齊

此外，對於銀行的資本、財務結構，這次也有了明確的規定。例如銀行自有資本與風險性資產的比例，不得低於百分之八，這是參考國際清算銀行最低標準制訂的；一方面可健全銀行體質，一方面也是一種配合國際化的做法，因為將來銀行要到國外設分行，國際化的標準是很需要的。

為健全銀行制度，這次修法還增列了銀行負責人的資格規定，包括董事、監察人、經理人、發起人的積極條件和消極條件。

積極條件是指必備的資格，如學歷、工作經驗、執行職務的能力等；消極條件是指不可具有的狀況，例如犯了法、信用不好等，這些都將根據銀行法第卅五條之二訂定在「商業銀行設立標準」裡面。

這次修法的另一個重點，是促進銀行業務的自由化。因此在第四十一條，刪除了所有關於存、放款利率上下限的管制，只規定必須明白牌告出來，好讓顧客比較，增加銀行間的競爭。

另外，修正案也放寬了銀行經營的業務範圍，在原有的規定項目外，增列「經中央主管機關核准辦理的其他有關業務」。這麼一來，彈性擴大許多，財政部可以配合社會發展的需要核准銀行開發新種業務，金融商品增加了，競爭也會大幅提高。

何況，放寬業務範圍的，不僅僅是商業銀行，還包括儲蓄銀行、信託投資公司，以及外商銀行。尤其是外商銀行，現在開始可以像本國銀行一樣，開辦對個人的儲蓄存款、長期放款與信託業務，這也是配合金融自由化與國際化的結果。

最後一個重點，是整頓金融紀律，和維持金融秩序。這方面最重要的，我想可能是「緊急處分權」這一項。

存款人的眼睛要雪亮

根據銀行法第六十二條，所謂「緊急處分權」，是指當銀行業務或財務狀況惡化，不能支付債務或可能損害存款人利益時，財政部可視情況勒令停業並限期清理、停止一分或全部業務、派員監管或接管，或做其他必要的處置；甚至可以限制負責人出境。

問：當年十信案發生時，政府不就有這些處置，去接管十信和國泰信託嗎？

答：沒錯，但做法不太一樣。那時法令規定政府是能勒令停業；如果要監管、接管，必須經過股東會或社員大會的同意，決議授權給財政部請銀行團接管，這必須是內發性的，且程序非常麻煩，可能會延誤時機。

所以這次修法草案送到立法院後，又在第六十二條加上：「中央主管機關於派員監管或接管時，得停止其股東會、董事或監察人全部或部分職權。」這樣子財政部的職權才明確，我們可以排除公司法的有關規定，強制執行。否則如果發生問題的銀行內部不配合，反對你來接管，事情就上下不得，很難處理。

所以說，銀行開放設立後，看起來好像很自由，但自由中必須按照一定的遊戲規則來營業。他如果經營不善，財政部必須保障存款人的權益；你弄不好只有一條路，就是讓你關門。

另一方面，存款人必須眼睛很亮。就像現在地下投資公司，大家心裡都有數，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以後銀行也一樣，如果銀行倒了的話，政府也不會像過去一樣百分之百去支持、去理賠，因為全世界的存款保險制度，都只理賠到一個程度。像我們是規定賠到一百萬，如果倒掉的銀行有投保，那你最多可以領回一百萬，否則就要自求多福了。

所以銀行法第四十六條「為保障存款人權益，得由政府或銀行設立存款保險組織。」本來這次修法時想改為「應由政府」，後來決定還是保留「得由」。意思是說，存款保險公司可以拒絕某些銀行來投保，銀行也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投保。但存款人就要想清楚，該選擇怎樣的銀行來往。在這方面，雖然政府負有監督的責任，但風險完全是由存款人自己承擔。

公營銀行不致不堪一擊

另外社會大眾最關心的，大概就是有關地下投資公司的問題了。基本上我們是把地下投資公司違法吸收存款的「本質」在條文中明確規定，另外把刑度罰則大幅加重。

過去第廿九條雖然明文規定：「非銀行不得經營銀行業務。」但對於什麼是「吸收存款」缺乏明確定義，所以，法務部建議我們在第廿九條之一規定清楚。同時在第廿九條加上第三款：「執行前項任務（取締）時，得依法搜索扣押被取締者之會計帳簿及文件，並得拆除其標誌等設施，或為其他必要之處置。」好讓執法人員在取締時有行為的依據。

在加重罰則方面，由原規定「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並科廿五萬元以下罰金」修正為「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並科一百萬元以下罰金」，也就是新台幣三百萬元。

問：但是這樣夠重嗎？

答：有人認為不夠，也有人認為已經太重了。從罰金幅度來說，已提高四倍，從絕對值來看，當然見仁見智；以刑責來說，我國刑法除了人身傷害罪，大都判得不重，一般經濟刑責最多也只有七年。何況被取締機構的負責人，要對所有債務負起連帶清償的責任，不能賴掉的。

問：根據您的說法，這次修法重點在民營銀行的開設，這的確是個影響深遠的改變。有很多人擔心公營銀行會因效率太低，競爭不過，反而先倒。您的看法如何？

答：公營銀行在過去台灣發展經濟、對外貿易上，發揮了不少資金融通、潤滑的重要功能，它們的業務基礎、經驗、規模都已經相當大，應該不致於不堪一擊。

當然在新的競爭情勢下，公營銀行必須求好求變，才能繼續生存。政府也會在銀行開放民營的同時，推動公有銀行的民營化，想辦法訂一個「公有金融機構管理法」，突破過去受到的人事任用、薪資、組織結構等限制，使公有銀行的經營管理更有彈性。不過這還有許多立法、考試、監察方面的問題，有待一步步解決。

新法已過時？

問：聽說這次修法幅度是十四年來最大的一次，但也有學者批評新銀行法還沒通過就已過時。為什麼會遭來這種譏評？和國際趨勢比較起來，我們還有那些大方向是下一次修法可能的重點？

答：這次一共修正了廿八條條文，增列了五條，都是一些很根本的、關鍵性的修正，我不認為它現在就過時了。當然任何一個社會制度，永遠必須配合時代變動的需要，不斷演進。

我們考慮下一次的修正，幅度可能更大，現在銀行法的架構，是從民國六十四年七月四日那時候定下來的，分為商業銀行、儲蓄銀行、專業銀行以及信託投資公司，是四類混合一體的銀行法。這是一個大雜燴，不容易釐清，而且很生硬，有什麼新的改變也加不進去。我們希望以後銀行法能打散成很多法，像金融機構的合併改制，在外國就是一個單獨的法。這是未來修正很重要的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