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怪醫」李坤樺

「說出來也許會被人家笑，」現任台北市立忠孝醫院外科第二年住院醫師李坤樺說，自己選擇走外科主要是受了手塚治蟲的漫畫《怪醫黑傑克》影響。

手塚治蟲筆下的黑傑克是一名醫術精湛、卻沒有醫師執照的外科醫生，表面上他總是為錢開刀；但其實他往往為了救人，不在乎錢有沒有到手。

李坤樺從小學時代就對黑傑克無所不能、刀到病除的醫術非常崇拜，就讀中國醫藥學院時便立志將來要走外科。

同學中像李坤樺一樣對外科感興趣的也不少，但畢業後面臨現實環境時，紛紛做了不一樣的選擇。李坤樺卻一本初衷，醫學院畢業便進入長庚醫院實習、和擔任外科住院醫師，之後高考及格分發進入忠孝醫院，現任外科第二年住院醫師。

在李坤樺身上隱約可見怪醫黑傑克的影子。「有些人喜歡針對疾病作研究、寫報告，我卻比較喜歡面對病人、治療疾病，」李坤樺認為，對他而言，身為醫生，協助病人是第一要務，做研究、升級反倒是其次。也因為如此，李坤樺取得醫師資格後沒有繼續待在以研究教學為主的長庚醫學中心，而選擇以服務病人為主的市立醫院工作。

面對病人

目前李坤樺是第二年的外科住院醫師，這樣的層級只能開闌尾炎、疝氣、痔瘡、小脂肪瘤等小刀。其餘的大刀則在一旁觀摩、協助主治醫師。

住院醫師除了開刀房的工作外，還要負責照顧病人，因此，通常早上六、七點就到醫院，李坤樺也不例外。進醫院第一件例行工作是查房，問候住院病人那裡不舒服，幫他們換藥、打針、開藥，解決種種問題後，才能無後顧之憂地進手術室。

在主治醫師進開刀房前，住院醫師必須做好一切手術房的準備工作，幫病人清腸、放胃管、導尿管。協助主治醫師開完刀後，住院醫師還要負責送病人進加護病房或一般病房。

簡單的刀像闌尾炎、疝氣，一天可以開好幾台，比較複雜的刀，有時上午進開刀房到下班還出不來。以李坤樺近來參與一台開了六個小時的刀為例，病人連接肝管、膽管、胰管、十二指腸的總膽管長惡性腫瘤，由於部位牽連的器官太多，刀非常難開，副院長、總醫師、住院醫師、麻醉醫師、加上三個護士，總共七個人在手術台上忙了六個小時才完成，走出手術室已是下午七點半了。

一整天刀開下來雖然已經精疲力竭，但住院醫師還得抽空整理病歷，詳實記錄病人當天的一切狀況及診斷、治療情形。這麼大的工作量，再加上一個月平均有七、八個晚上得值班，第二天仍要繼續上班，常持續工作三十六小時以上不得休息，也讓外科住院醫師少有機會和家人相處，李坤樺的前任女友就因此告吹。

終於輪到我

血淋淋的開刀畫面，對外科醫師而言是家常便飯。不同於有些醫師第一次執刀時緊張得手腳發抖，常需經過多次磨練才能穩操手術刀，李坤樺似乎是天生具有外科醫師的膽識，他以「興奮」兩個字來形容他首次執刀的心情，「終於輪到我動刀了！」

用刀、綁線的技巧對一個外科醫師而言相當重要，這些技巧不是從書本上學得到的，而是要在開刀房裡、手術台上觀摩前輩，進而在前輩的指導下，慢慢磨練出來的。因此，外科醫生的階級觀念、師徒關係較其他科明顯。

李坤樺的第一台刀是幫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開盲腸，由大他兩屆的學長帶他開。為了美觀起見，醫生會盡量在女人和小孩身上留下最小的傷口，特別是還在成長中的孩子，傷口還會隨年齡增長。

忠孝奇蹟

李坤樺走的是一般外科，一般外科主要是開肚子的刀，由於肚子裡的消化系統牽涉全身的營養，因此較複雜，照顧上也較困難，但相對地更具挑戰性。他自豪地表示，自己來忠孝醫院十個月，就參與了兩個「忠孝奇蹟」。

所謂忠孝奇蹟是兩個腸子黏住的病患，由於腸子已經壞死、破裂，排泄物流進肚子裡頭。當初進來時醫生個個都搖頭，認為活命的機會不大。

負責病人後續照顧工作的李坤樺指出，這樣的病患照顧起來非常麻煩，因為排泄物流進腹腔很容易造成感染，尤其令醫界十分頭痛的厭氧菌，很難用抗生素藥物消滅，但它在有氧氣的環境下無法生存，因此病人手術後傷口不能「關」，只能用大針調起來，每天要為病人仔細的清洗、換藥三四次，每次都要花費將近一個小時。

在李坤樺三個多月盡全力照顧下，如今兩個都已經健康的出院了。

歡喜就好

兩年來的住院醫師生涯，儘管每天面對血淋淋的畫面、辛苦勞累，都沒有讓李坤樺後悔當初的選擇。即使現在外科醫師的收入不同以往，李坤樺也不太在乎，反而是現在惡質的醫病關係令他有點傷心。

當醫生本要有心理準備，身懷病痛的病人難免有情緒不佳等情形，但現在碰到的情況卻超乎預期的嚴重。

不久前急診來了一位病人，先前已在其他醫院割除闌尾炎，但由於開刀前病人已經痛了三天，腸子破了才進醫院，因此雖然開刀割除，肚子裡的髒東西卻不易清除，這種狀況原本是可以被理解接受的，但是經過醫生說明原委後，病人的第一個反應卻是：「那我能不能告他？」

「曾經有個老師跟我說，要當外科醫生可以，等你『有錢有閒』時再來做，如果要靠這個來討生活，這個時代並不適合了。」李坤樺表示，當初他沒有把那個老師的話當真，但現在越走越像是如此。工作時間長，給付低，醫療糾紛又多……。

李坤樺指出，他的同學中雖然也有人對外科有興趣，但是考慮到這許多問題，就改走其他的科別了。李坤樺並不想開業，對成為名醫也並不嚮往，雖然違反潮流，但到目前為止，「我只想做一個平凡的醫生，只要有興趣、生活過得快樂就好了。」他說。

想一想，怪醫黑傑克雖然特立獨行，但其實並不怪，只是有點不合時宜，而今我們社會中最缺乏的，不正是那麼一點「不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