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與記者都是現今社會中代表客觀、公正的聲音,平常也時有接觸;但彼此間卻有著一言難盡的恩怨情仇,其間情結,不只影響這兩造間的互動關係,更可以影響讀者「知的權利」。
為此,本刊在去年底舉行了一場座談會,邀請雙方針對接觸的經驗、對報導方式的看法、權利義務關係、以及採訪者應否付費作了一番討論,希望藉此釐清兩「者」之間的問題,使彼此在未來有較良性的互動。

參與座談人士(依姓名筆畫序)
王力行(遠見雜誌發行人兼總編輯)
李慶安(華視夜間新聞主持人)
馬凱(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
馬以工(東海大學景觀系副教授、大自然雜誌社總編輯)
張茂桂(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副研究員)
傅佩榮(台大哲學系教授)
陳浩(中時晚報副總編輯)
馮小龍(中國廣播公司新聞部總編導)
徐佳士(政大新聞系教授,因時間不能配合,故另行訪問)。
主持人:光華雜誌社總編輯盧惠芬
日期:八十年十一月十三日下午二時到五時
地點:新聞局第三會議室

傅佩榮:所有的意見陳列出來,實際上等於什麼都沒說。(邱瑞金)
盧惠芬:歡迎大家來參加座談會,我們今天要談的主題是「學者與記者」。這兩「者」的關係很有趣,有點像戀愛中的男女,之間的恩怨情仇一言難盡,而最近這種關係比以前更加曖昧了。
從接不接受採訪,到文章處理的形式,雙方都會有些不同的意見。例如有些學者抱怨,記者採訪了他一、二個小時,結果只登出一、兩句話;而且有些事實的陳述,明明是從學者處取得,卻未註明出處;甚至於一些學者覺得他可以自己寫,而不願接受採訪。
其實這些例子,不只是國內有,即使在標榜新聞自由的美國,也常發生。三年多前兩伊戰爭爆發時,美國哥倫比亞電視公司記者Dan Rather訪問當時還是副總統的布希,由於他說:「副總統先生,你隱瞞了一些東西」,後來又稱他是「偽君子」,以後布希便不讓他參加白宮記者會。這樣的箝制,看似無理,但反過來說在這次的波灣戰爭中,美國政府對新聞的控制,又贏得很多人——包括傳播學者——的贊同。

光華為釐清學者與媒體間的關係,舉辦座談會,讓兩「者」各自陳述意見。(邱瑞金)
灰色地帶說分明
這些例子,雖然看來都不大一樣,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採訪者與被採訪者都要保護自己。因此受影響的不只是「採訪者與被採訪者」兩造的問題,更會影響大眾知的權利,在這觀點下我們舉辦今天的座談會。
我們所以把受訪者的目標鎖定「學者」有兩個原因:一是學者多半是意見領袖,受訪的機會特別多,碰到類似的困擾也特別多;另外是因為學者發言通常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一種社會責任,及比較專業、客觀的立場來發表一些主張和看法,所以在讀書人「經世致用」基礎上,學者比一般人沒有理由拒絕採訪,對於採訪以後表現出來的方式也比一般人在乎。今天我們請了在媒體曝光率很高的學者及新聞界的先進,一起來討論這些問題。
我想在媒體報導上有些錯誤及誤導,很多是黑白分明的,可是還有些情況是雙方認知差距所生的灰色地帶,今天希望焦點集中在此。

馬以工:刊登前過目,等於在審記者的稿子,對媒體並不公平。(邱瑞金)
被採訪者很「可憐」?

張茂桂:學者不希望人家告訴他做什麼,但媒體是一個霸權,它不容許你去創造個人的空間。(邱瑞金)
傅佩榮:關於媒體方面,個人對這個題目的看法是,我們不能忽略所有媒體都有預設立場,所以第一步媒體應該把立場界定清楚,從這立場中找學者,建立顧問群與研究群;如果有突發事件,某些學者專家不在顧問群內而提供意見時,媒體就應說明權利義務關係。實際上學者其實也夠「可憐」了,完全是被動的,不知何時可被採訪到,採訪時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喜的是有機會說話,憂的是講的話不知會不會被扭曲,因此稿子刊登前也應予過目。

王力行:媒體與學者都是在做社會公益,如果雙方有此共識,就比較不易出現問題。(邱瑞金)
盧惠芬:傅教授您剛剛說學者很「可憐」,接受採訪時常一則以憂,一則以喜,等於是種「考驗」,不知您在受訪時都是什麼心情?

馬凱:在台灣,學者所以如此引起重視,與中國文化特別強調知識分子以天下為己任有關。(邱瑞金)
傅佩榮:哲學一向是冷門,我常在外面碰到人,一聽說我念哲學就問:「你會不會算命?」所以在接到別人邀請提供意見時,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剛開始我覺得很榮幸,但真的把心得提出來後,才發現記者基本上要呈現各種不同立場,而非真心採訪我。但是真正研究思想的人最擔心包容性了,因為等於是齊頭的平等,所有意見陳列出來,有正就有反,實際上等於什麼都沒說,所以研究思想的最後就不大願意講話了。

陳浩:我常希望設計一個電腦,名叫Dr.Superman,希望他隨時在截稿五分鐘前提供適合刊登、有創意的言論。(邱瑞金)
馬以工:從雙方接觸的經驗來談,我知道很多人是不接受或很少接受訪問的。
就我來說,基本上專業的問題,尤其是與新聞事件相同的,我都很願意配合;而涉及個人生活的,例如我單身要談「單身貴族」之類的,我都回絕,因為這類的專業訪問少,閒話多。

馮小龍:有些學者一聽說要電話錄音,原本可侃侃而談卅分鐘,最後變成三分鐘。(邱瑞金)
請學者作簡報?!
還有一類媒體,我很害怕,大多是一些雜誌,他們要求我給他簡報。例如我常遇到的問題是:「請你談一下台灣環保運動的過去、現在、未來。」這類媒體的基本知識太差,受訪分外辛苦。
媒體與專家的處理方式有不同。像傅教授希望獨領風騷,但媒體只要一、二句話;專家希望某個觀點被說明,而媒體需要新聞及聳動性。像中研院一位教授研究費洛蒙「性荷爾蒙」的生物防治,到了報上他成了「蟑螂大剋星」,這種鴻溝需溝通。我想如果溝通得好,即使只有幾句話,學者也可接受。
我認為,藉著有深度的報導,讀者的水準才能提昇。我也一直不認為讀者只能接受「蟑螂大剋星」這樣的名詞,而不願有些生物防治的知識。
基於社會責任,受訪,我是完全同意,但學者亦需自律,不是什麼問題都可以談。基本上分成(一)倫理的論點,例如統獨、是否要建核能電廠等,大家都可以說;(二)科學、專業的問題,不是每人都可以談。至於刊登前過目,是預審,我不很贊成;我想在座大部分學者也都反對漫畫審查的,刊登前過目,等於在審記者的稿子,對媒體來說,並不公平。
若要彌補錯誤的發生,最好的方法,是媒體專業化,不要派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來訪問,寫錯字,如「優養化」寫成「優氧化」,這還是小錯,真正的大錯,事後十倍的補救也難彌補。

李慶安:電視就好像一面鏡子,但它不是平光鏡,或把人扭曲的哈哈鏡,而是把精髓呈現的聚光鏡。(邱瑞金)
複雜的愛恨關係

徐佳士:國內意見的製造者主要是政府、政黨、其他政治團體、學者,這與國外大都只是利益、壓力團體不同。(邱瑞金)
張茂桂:媒體與學者關係,盧總編輯說是「戀愛」,我覺得是很複雜的「愛恨」關係。對學者或學術界來說,能被媒體曝光或肯定,基本上是一種自我延伸,把他的想法、概念拓展到其他領域去,這是一種引誘。
但另一方面來說,媒體也是一種霸權。大眾社會本身的互動比較少,才需要媒介,產生一種公眾的想法,媒體控制遂代表一種公共的霸權。對學者來說,想成為一家之言,改革這個社會,都要爭取這個霸權;用更通俗的話,即是以發言權來界定地位。因此很多學者,儘管他很排斥媒體,但又要爭取這個霸權。
至於恨、反對,從那兒來?因為學者取得這霸權,就成為公眾人物,因此對自己如何被表達非常在意;文字之外,圖像的表達亦然,我想在座很多攝影記者都有很深刻的體驗。
而且在學術界,學者有一個比較自由、開放的空間,不希望人家告訴他做什麼;但媒體是一個霸權,它不容許你去創造個人的空間。基本上兩者有這樣的矛盾。
還有可能產生衝突的地方是學術界基本上也是被報導的對象,例如參加反軍人干政、社會運動等,學者從原先不介入的第三者,成為被報導的對象,而學者常埋怨被報導不公平,覺得問題最多、被扭曲最多的地方也在此。
為社會公益做事
王力行:今天整個問題可歸納三點:一是媒體與學者角色的問題;二是新聞的本質是什麼;三是專業的問題。
我認為,兩者會產生問題,很可能是溝通不夠造成的。學者對媒體本身如何作報導了解不夠,媒體本身也沒有讓學者很清楚知道我是作「專訪」,還是談一個題目,裡面只有一部分要就教於學者。因為沒有說清楚,所以很多學者就傾囊而出,幾十年的研究,花一、二個鐘頭從ABC教起。事實上這兩者都是在為社會做事情,學者是幫助媒體,把一個公益做出來,如果雙方有這個共識的話,就不易出現一些問題。
這當中也因為學者習慣周延、嚴謹,用字比較精確;而媒體講究傳播的功能,兩者用的語言可能不一樣,就會產生很多誤會。
第二是新聞的本質問題。大部分的新聞都是追逐新聞事件,常會把問題導向事件本身。例如波灣戰爭,記者很可能就事件問問題,學者則想前因後果整個談完整,但若只掐事件的一段,很可能就會誤導。
第三是專業的問題。台灣的新聞教育基本上是延伸美國的新聞教育,追求的是客觀、公正,專業能力很被強調。基本上受訪者假設記者有專業能力,能了解他的話,但台灣的問題是記者的能力,有些很好,有些不是,使得記者因判斷錯誤,很重要的話成為不重要,不重要變成很重要了。這是媒體本身可能要檢討的問題。
以天下為己任
盧惠芬:傅教授提到雜誌應根據自己立場設顧問群,您的看法如何?這與新聞本質客觀、公正有否衝突?
王力行:我們學新聞的人比較不能同意有預設立場。因為傳播媒體是一個社會公器,應該客觀、公正、超然,當然這裡頭只能做到儘量客觀。
馬以工:我相信傅教授不是預設「國民黨」、「民進黨」這種政治的立場,而是如「大自然」雜誌在創刊時就預設保育的立場,我們對贊成核電的文章絕不會刊登,不會說因為要平衡報導,就登台電的說明,這跟前面所說的「倫理」的立場不一樣。
傅佩榮:就新聞媒體來說,報老闆的立場就是預設立場,他請誰當總編輯,就是他認為可以執行立場的人;客觀是個理論,實際上,人的世界沒有真正的客觀。
盧惠芬:張先生剛提到發生問題最多的是學者成為被報導對象時,是否因為涉身其中就不能客觀公正了?或是學者原先受到的待遇就比其他被報導者好?
張茂桂:這牽涉到立場問題。例如傅教授談到思想,他就希望定於一尊,在很多運動上,學者希望他的主張用最大篇幅來報導,這才叫公平。但是從媒體來說,它可能還要談到其他的,如政治箝制,內部的自我檢查或是市場經濟的考量,不可能完全按照學者的希望。不可否認的,學者也有自我膨脹的問題。
馬凱:頭一個讓我最感興趣的是,台灣的學者受重視的現象。像這樣一個討論會的主題:「學者與記者」,在國外大概很難見到;而國外也很少見到像台灣媒體這樣把學者的觀點不斷引用介紹的,今天在台灣學者所以如此引起重視,跟中國文化中特別強調的:「知識分子以天下為己任」有關。在中國文化的薰陶下,學者對這個社會的關切、期許,及改造社會的責任,常超過其他群體。
另外我覺得讓學者意見在媒體表達這件事,學者是居被動而非主導的角色,因此,當學者要求媒體要以學者的觀點報導,好像要去別人的戰場當「主將」,這是把戰場弄錯了。
求明牌心態
盧惠芬:馬教授提到,在台灣學者受到重視的現象很特別,這與中國文化裡知識分子以天下為己任有關,此外還有沒其他原因?如國內媒體的發展情況等。
馬凱:早期學者受重視有原因,早期政治體制比較僵化,每個人都不大敢表達自己的意見,唯有少數學者基於「以天下為己任」的襟懷,甘冒大不韙去建言,這對台灣一般人對知識分子的看法是有影響的,而這幾年來,台灣的社會環境發生複雜變化,使很多人對目前和未來的情況十分迷惘,在此之下特別希望可以得到一些明牌,因此又對學者有比較多的期許。
張茂桂:我同意馬教授所提的「求明牌」的問題。這是台灣社會在轉換的狀況下,特別在一九八○年代中,社會的變化超過文化的變化所致,媒體沒有Credibility(可信的立場),只好去尋找Professional(專家)當做明牌,這是學者受歡迎的主因。
陳浩:我今天應該付費,因為我來此「吸收」很多知識,聽到很多以前沒聽到的。
首先反省自己,坦白說,我的問題比在座各學者少很多。對我來說,從開放報禁在專欄組工作,後來到一個步調比較快的晚報工作,與學者的交往也不一樣。說真的,我很懷念開放報禁前跟學者的交往,那時報紙有很多篇幅,可以做公共議題式的、深入、長篇的議論。而現在報紙的節奏極快而且作業方式有很明顯的轉變,各大報有學者專論的很少,取而代之的是意見性的新聞,如一個記者訪問很多學者發表意見。
「超人博士」請幫忙
我常有一種罪惡感,是不是新聞界一定要abuse(濫用)學者,什麼事都找學者說,有時學術界會抱怨,學者應花比較多時間在做學問上,而不是媒體上。當然這種狀況新聞界要負責,但很多狀態是新聞界需要找第三種聲音,說公平話的人。尤其是開放報禁後,媒體受到很多批評,說新聞界不宜在報紙上做過多評論;但當要求記者不做評論時,卻發生很大問題。我常希望設計一個電腦,名叫Dr.Superman,希望他隨時在截稿五分鐘提供適合刊登的、有創意的言論,但事實上,目前在供需失調上很嚴重。
馮小龍:廣播的特性是要求快、短、量多,不斷的播出,且儘量避免記者透過聲音去表達主觀的意見。基本上,廣播——尤其是新聞專業網,對學者的依賴性是相當高的。
廣播的效性比報紙要強,往往一個點子出來,幾分鐘內希望變成新聞播出去,但是這樣就會造成一個困難,突然接到電話就告訴受訪者要接受訪問,如此是否能思考出完整的答案,能否處理周全,都會造成問題。而且因為新聞講求短,講了十分鐘只剪成一分鐘,重點取捨也會有問題。
另外在廣播來說,還牽涉到電話錄音的問題,因為廣播需要聲音,常面臨一個兩難——究竟要不要跟訪者說我們要做電話錄音?有些學者很可能一說要錄音,就說我要準備一下,或是要去寫稿,或是原本可以侃侃而談卅分鐘的,最後只剩下三分鐘了,效果可能不是很好。
平光、聚光、哈哈鏡
李慶安:學者與媒體基本是「良性的、正面的」關係,這點應予以肯定。電視就好像一面鏡子呈現在學者面前,把你暴露給觀眾,而這面鏡子很可能不是「平光鏡」,而是「聚光鏡」,把你的精髓融合以後呈現出去。但它不是扭曲的鏡子,不是「哈哈鏡」,瘦變胖,胖變瘦,這面鏡子如何呈現學者的意見,媒體要負很大責任;而學者也有選擇要不要這面鏡子來呈現的權利,隨時可以拒絕。
為何媒體要找學者?為何學者在台灣媒體曝光率如此高?有幾點原因:政治運作在民主的常軌中,很多是檯面下的,執政當局不能談,媒體又不願讓反對黨單面批評的狀況下,就需學者來扮演平衡的角色。
尤其電視這種媒體一定要有人現身,若執政當局當事人不能談,就有相當大的空間需找學者出面。
徐佳士(政大新聞系教授,另行訪問):
在台灣,意見的製造者主要是政府、政黨、政治團體、學者,這與其他國家意見市場大多只是利益、壓力團體不同。
在台灣,意見製造變成學者工作的一部分,意見市場變成他們表現的舞台。
有些報紙專門找接近自己立場的學者講話,另外不同立場的報紙則找另一批,所以我們的「明星學者」有兩邊,分散在光譜的兩邊。
台灣報紙有「學者專欄」
我們意見市場中學者比較多,可能與文化中重視讀書人有關,中國的知識分子,要立德、立功又立言。而且比較起來,在台灣其他集團如企業、宗教、農業等團體發表意見比較慎重,他們雖然有各種組織,但不像西方社會能成一個Lobby(遊說)團體,在媒體上成為一種宣傳,因此有時學者也幫他們說話。這時他代表的不是學術界,是而是其他的勢力。
中國的知識分子不只是發言,還要從政。而我們媒體很有意思,也定期提供這樣的空間讓讀書人發言,媒體專門為學者團體開闢一個專欄。如自立早報「澄社」論壇,自由時報有個「國策中心」專欄等。換句話說,學者在媒體也有自己的園地。這有它的傳統在,早期報業史上就有學者辦報,還有一段時期,報館還出錢請學者辦刊物。如聯合報以前有中國論壇(現已改版),那批學者與聯合報老闆的意識型態不完全相像,但報紙卻支持他們辦下去。此中可能另有隱秘的目的。
對立與共生
盧惠芬:接下來想請教各位學者,雖然大家都反對有預設立場,但這卻很難,一般媒體通常還是在某種立場下去訪問某學者。不知學者們在接受訪問時抱何種態度?
張茂桂:剛才說到學者希望在自由度比較大的情況下創造自己,但媒體希望在「聚光」狀態下。基本上先有此「對立」存在,儘管大家都說雙方的關係是善意、正面的,但媒體與學者都應該認識這個問題。
我認為預設立場來自二個部分:一是報紙對政治、經濟、社會的看法。另外是來自記者對專題的興趣、偏向等。從我的立場來說,我會想知道你做這題目的主要內容是些什麼,唯有如此,我才知道在這題材中我可以被公平的對待,要不然是冒險,說得不好聽是甘於「被玩弄」。
馬凱:剛聽了兩面的心聲有些感觸。站在學者這邊大部分都是願花時間、精力,願為社會服務的,但媒體這邊我看到很明顯的「在商言商」的立場,且甚至於把學者真正的苦心,轉移到市場價值了。我想將來如果有「對立」,這才是真正的問題。如果這種「對立」持續下去,學者會對媒體產生失望,可能最後不是愛恨關係,而是不願再被利用,最後媒體只能找到它們所創造出來的「御用學者」了。
未來仍需學者建言
盧惠芬:最後一個問題:放眼未來,學者會在媒體佔何種角色?
李慶安:如果剛剛講的那些檯面下的運作等原因愈來愈少,學者的曝光也就會愈來愈少。如在美國,國務院、白宮有與新聞界溝通的各種層次的管道,而且明白地說那些是off record,off-off record的,官方與媒體溝通的管道非常好,在這種情況下,媒體就比較不會求教學者。
再來就是媒體如果能直接找當事人,當事人也願發表,請教學者的現象也會減少。
馬凱:如果將來這個社會都走向正軌,不再有這麼多抗爭、混亂,難以理解的現象,然後政府的能力不斷提昇,政府施政能更上軌道,經濟也運作順利,同時學者也放棄了「以天下為己任」的理想,那時「記者與學者」的關係就能跟西方社會一樣了,但這些條件我覺得不是短期可以達到。
張茂桂:這個社會正走向比較多元化的過程,學者可以變成很多聲音中的一個,當然還是會有,因為這社會需要新文化的創造,新符號、新知識的產生,但相對的重要性會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