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在台灣,有所謂的環保媽媽、導護媽媽、崔媽媽、愛心媽媽、大乞丐媽媽……,這些媽媽並不是誰家小孩的媽媽,而是一群「免費」、「耐用」、「多功能」的「媽媽義工」。
「『崔媽媽專線』急徵義工,不需任何條件,只要有顆服務的熱心,時間長短均可。『家庭主婦』們,崔媽媽需要你。」
這是免費提供房屋仲介服務的「崔媽媽專線」,徵求義工的一則消息,目標對準了「家庭主婦」。
根據台北市社會局對鄰里熱心人士非正式的調查,發現在基層鄰里間,最熱心社會福利的依次為鄰長、婦女、老里長等。鄰長因職務所在,較為熱心公益;之外,出於自願的婦女可算是最熱心服務的一群。
而根據民國七十九年二月主計處對台灣地區「人力資源統計月報」,顯示已婚婦女有百分之六十.五七沒有工作,在台灣這樣的人數約有三百零二萬四千人,數目不可謂不大。在這義工普遍「缺貨」的社會,這樣「巨量」且不須付費的人力資源,便成為社服團體競相挖取的「金礦」。

小病人在媽媽義工的伴玩中,忘了身體的病痛和手上的點滴。(張振賢)
走出憂鬱
媽媽義工在社服人員眼中個個是寶,對參與工作的媽媽而言,這樣的工作既有意義,也可藉此重新認識自己,拓展生活領域,並免除現代主婦流行病——「家庭憂鬱症」及「空巢症候群」。
參加「主婦聯盟」的黃菊秋就是個例子。婚前她是位幹練的職業婦女,婚後毅然辭去工作,將心力投注於孩子的奶瓶、尿布中。然而她在這樣的生活空間下,自卑、挫折、憂鬱感卻日益加重。她描述自己經常在市場逛上大半天,買回一堆吃穿不到的「垃圾」;到郵局寄信,看見神采奕奕的職業婦女,一股「從桌上矮到桌下去的感覺直往上冒」。這正是在國內比例直線上升的「家庭憂鬱症」。
一旦兒女稍大,不再繞著身邊轉,媽媽們便因失去生活最大負擔亦是最大成就而無所適從。在長期憂鬱加上沒有成就感,便出現各式「假性」病痛,成為「空巢症候群」的患者,嚴重的甚至會引起內分泌失調,進而造成高血壓、甲狀腺腫大等病痛。
「心病需要心藥醫」,對於有了空巢症候群的媽媽,國立台北護專教授陳彩鳳的處方是,「重新安排自己,另尋自我空間,找到新的成就感」,學些藝能來培養興趣或參加義工組織散發光熱,都可收亡羊補牢之效。
對於賦閒在家的媽媽而言,近年來因社會變異而產生更多、更新的社會服務團體,不僅更具挑戰性,也能滿足背景不同、胃口相異的媽媽。
「大乞丐媽媽」是一個由媽媽自發、自組的愛心團體。她們自稱「大乞丐媽媽」,而社團的正式名字是「惜福分享中心」。

有了「導護媽媽」的維持秩序,過馬路不再像入虎口。(張振賢)
家常式溫情
每個星期四,這一群來自大台北地區的媽媽,在家中大小上班、上學後,脫下圍裙,由家庭主婦搖身一變成為「大乞丐媽媽」。她們將別人不要的舊衣服、損壞家電縫補整修、分類打包,太破舊的衣物就剪開綴補成墊被,供火災、水災急難者、生活貧困者,或衣服損壞率極高的精神病院用。
大乞丐媽媽平日有卅多位成員固定參與,遇有突發災難緊急動員時,則有上百位的義工。這一群娘子軍動作乾淨俐落,像受過軍事訓練。在民國七十七年台灣發生的「八一四水災」時,就曾建立奇功,將裝滿十噸重卡車的衣服送到災情最嚴重的雲林縣,適時給災民送來溫暖。
而在馬偕醫院裡,媽媽義工疊紗布,和老人聊天,陪小病童遊戲,幫病人餵食、翻身,在急診室安慰家屬……,即使病人心情煩躁、脾氣大了點,媽媽們總是不厭其煩地溫柔勸慰。
這類著重親和力、耐性,而不需要太專業技能的義工,可稱為「家常式」義工,目前遍佈在各學校、醫院、婦女社團等。
像女青年會的「愛心媽媽隊」,由具才藝的媽媽領隊,在各社區教導主婦從事各種才藝學習,分享讀書心得,參加座談。台北市各小學的「導護媽媽隊」,則由學生家長輪值,維護小朋友上下學安全。而媽媽義工比例最高的醫療單位,如馬偕、仁愛、長庚、台大等醫療機構,她們也都提供問路諮詢、病患照顧、敷料支援等。
媽媽義工在此再次扮演傳統的慈母角色,默默做著比較不具挑戰性、單純、瑣碎,甚至有點無趣,而不為學生及未婚女性青睞的雜事。因此醫院裡百分之八十是年紀上了四十五歲左右的「歐巴桑型」媽媽義工。

「下雨了,快躲在旗子下,可別淋濕了!」,媽媽義工的愛真是無微不至。(張振賢)
智慧型、學習多
對學習心強、教育程度較高,或在婚前得意職場的媽媽而言,「家常式」不具挑戰、學習的義工工作,很難滿足她們,這時不妨朝「智慧型」媽媽義工探尋。
諸如耳熟能詳的「張老師」、「生命線」;必須具備法律學識的「法律信箱」;要外語能力佳,負責接待國外親善大使的「太平洋文教基金會」等。
參與「智慧型」義工,提供的是專業知識的服務,在型態上令一些媽媽覺得較「神氣」些,不必受氣、看臉色。另一方面也提供媽媽在專業訓練中學習新知。
例如,「生命線」的義工,就需參與單位提供的招訓課程,從人格發展、男女感情、婚姻調適、外遇處理、兩性醫學、親子溝通、青少年身心發展等問題,到和社會互動的社會變遷、生涯規劃等都有,涵蓋面幾乎擴及了人生所要面臨的各種問題。
生命線並在為期七個月、三階段的受訓過程中,要求學員曠課不可超過五分之一,否則便取消資格。這樣豐富的課程教授與參與要求,不僅能提高日後服務工作的績效,也深深吸引住有心學習的媽媽義工。

除了默默奉獻,媽媽義工也加入社會運動,力倡反汙染、反色情的訴求。(本刊資料)
最有力的火車頭
此外,愛家、愛孩子的媽媽,由於不願下一代生活在垃圾中,不願出門便是色情海報,不願白白當消費的冤大頭,便挺身而出,針對社會的弊病主動出擊,於是組成了主婦聯盟的「環保媽媽」、反色情汙染的「婦女救援會」,或加入監督商品品質、售價的「消費者文教基金會」裡,投入更多理想,發揮媽媽無可匹敵的力量,為媽媽義工又另闢一片天地。
以環保運動為訴求的「環保媽媽」,學習什麼叫「臭氧層」,什麼是「酸雨」。她們深刻體會環保是今日不做、明天便要後悔的大事,因此她們以火車頭的動力帶動家人及社區鄰里,一起來「寶貝」我們的環境。
日本籍的台灣媳婦王保子便是位一百分的環保媽媽。她買菜自備購物袋、買豆腐不忘攜帶便當盒,以避免塑膠袋汙染;出門騎腳踏車,減少廢氣汙染也收健身之效,家中報章雜誌、紙盒、紙箱等廢紙回收,供再生紙使用,以減少樹木的砍伐。
除身體力行外,她也走出家門,推行社區垃圾分類,鼓勵更多家庭主婦將家中有毒物品、廢鐵金屬、塑膠製品分類歸放,為環境努力,減少垃圾,創造資源。
七十六年成立至今,這一群環保「婆婆媽媽」積極的喊出洪亮的聲音,提倡垃圾分類,拒用免洗餐具,建議寶特瓶回收,發起保衛森林,使用再生紙,反對七號公園興建體育館……,重新詮釋了媽媽的偉大。無獨有偶,另一個大嗓門媽媽「婦女救援基金會」,在最近也喊出「只要情不要色」的反色情汙染口號。
婦援會董事長王清峰說:「當學生在中正紀念堂靜坐,為政治改革大聲疾呼時,周圍竟出現攤販售賣怵目驚心的色情錄影帶,怎不讓人擔心台北因色情而沉淪?」因此婦援會集合民間力量,在計程車、建築物、樹枝上繫上「黃絲帶」,喚起市民打電話檢舉色情情事,抗議色情行業的破壞環境,充分地發揮了媽媽「以柔克剛」的本領。

除了奉獻的滿足感,「大乞丐媽媽」在幫助別人時,重新體會了自己的幸福,也結交不少志同道合的夥伴。(張振賢)
越幫越忙
雖說「助人為快樂之本」,但與從事任何工作一樣,媽媽義工的服務時間雖然不長,大多為一周服務一日或三個鐘頭,不至於影響家務,但若只憑一時熱情,而未仔細評估自己的志趣及工作性質,往往會落得「乘興而去,敗興而歸」,而被幫助的當事人也不見得受益。
像是許多古道熱腸、生性活潑的媽媽,總希望能在「前線」幫助急難者。「上班」之後,才知道分配到的是有關資料整理、接聽電話等庶務性的「大後方」支援,其結果往往是忍耐數周後,便告失蹤。
而一些無組織、散戶型的媽媽義工,在「游擊式」的即興愛心下,常會無意騷擾受援者的生活,甚至「愛得太過」造成副作用。
例如一些媽媽義工,常喜歡攜帶大量零食去訪問孤兒院的小朋友,造成小朋友的挑嘴,令院方傷透腦筋。有的幫忙照顧受刑人家庭家務的媽媽,在貢獻勞力下,又不分原由地塞錢給不幸者,反而造成他們不勞而獲的依賴心。有的義工,穿著名牌服飾到了貧困者家中,不自覺露出怕骯髒的表情,也深深傷害了對方。
社會局社工員高昭美敘述碰過的「錯誤示範」,並建議媽媽義工選擇義工工作,最好是選擇有組織的社服單位,並惴度自己是否真有耐心服務他人?個性上適合那類工作?才能和單位「牽手走遠路」而不會「越幫越忙」。
針對憑一時熱情的媽媽,台大社會系副教授馮燕建議社服單位,「不妨在報名時,留下通訊資料,並帶簡章回家考慮,下回再正式加入義工行列,給媽媽們多一點考慮的空間」。

「環保媽媽」以「火車頭」的力量,推動家庭、社會一起來愛護地球。(張良綱攝)
一把手電筒
除了媽媽要睜大眼睛「找對象」,機關徵募婦女義工,也要「好好愛她」,不能只是利用對方的時間、勞力。除了用心策劃,提供義工足夠的職前訓練、在職進修,也應設計有利個人身心成長的課程、活動。
現年卅三歲,最小兒子已上國小四年級的曾喜華,擔任生命線義工已有八年時間。以往在她遭遇挫折時,常會一個人生悶氣,或和先生吵嘴,在八年的訓練和傾聽別人的問題之後,她體驗了自我成長、夫妻、親子相處之道。「現在偶有心情低落時,我會向孩子們『求救』,把問題丟給孩子,孩子們居然也能幫忙處理,在他們的體貼關心下,不僅很能撫平悲傷,也增加了彼此的親密關係」,曾喜華覺得生命線的課程,不僅對她個人是個轉捩點,對家庭也是個新契機。她開朗地說:「我都已學習好如何做一個好婆婆囉!」
「我們並不鼓勵媽媽當蠟燭,一味燃燒自己;而是希望她們成為一把手電筒,既能照亮別人又可隨時充電」,馮燕的比喻相當有意思。
其實媽媽義工們豈止照亮了別人,因為參與義工,連帶也使家庭受惠不少。
在家教授國畫的張心如,在加入環保媽媽後,小學四年級的兒子對她的環保知識佩服得很,無疑也是一種很好的身教;而兒子為了和媽媽媲美,也跟著加入「環保小奇兵」。本身從事環保工程的先生,覺得和太太的話題更多了,一家人常以環保問題為談天的中心,張心如形容這真是「一人得道,全家得救」。

帶小朋友認識發電廠之際,媽媽們同時也不斷吸收新知。(張振賢)
快樂豐收
不僅是個人成長、生活面擴大,許多媽媽在參與義工工作後,做起家事比以往要更有效率呢!
惜福分享中心的「乞丐頭」李彩常說:「女人家的工作是麵線工作,怎麼理也理不完」,但在每週撥出一日參與整理舊衣工作後,不知不覺更珍惜時間,反而擁有更多屬於自己的時間,這是她參與義工之前所沒想到的。
除了對媽媽本身、家庭的助益,惜福知足的心情和金錢買不到的快樂,才是媽媽樂此不疲的最大原因。
「大乞丐媽媽」一員的黃麗卿在分贈舊衣的過程中,更珍惜自己所擁有的幸福,「以前常會比較別人有什麼,在接觸這麼多不幸的人之後,我不再抱怨了,因為我有的已經太多了」,她感嘆。
如果說學藝和參與義工,可使困坐家庭的媽媽重新面對自己,那無疑的是,前者有更多利己的自我實現,後者則包括了「利他」的滿足感。「在我有用、我被需要和比較於他人不幸而更知足的『相對幸福感』之下,義工媽媽的生活、人生便有了新的意義」,馮燕分析學藝和參與義工的不同成就。
媽媽義工不會老
擔任女青年會「愛心媽媽」達十五年之久的戴尹瑞玉,是各社區媽媽的良師益友。本來愛心媽媽是要每年輪調的,但戴媽媽的教學多樣、熱情風趣,使得士東母姊會的七十幾位媽媽說什麼也不肯放她走,並在固定一周一次的上課外,又另加開了一班,新增班級的收費則由學生媽媽管理,全部交愛心救濟用。
常有人問她如此多才多藝,何不自個兒開班授徒,多一份豐富收入?戴媽媽笑著說:「多少錢,才算是錢?和媽媽們共處、分享的快樂時光,豈是金錢可以衡量的!我得到的絕不比我付出的少。」
也許就是如此一份金錢無法取代的成就和快樂,義工媽媽們看起來總是神采飛揚而且年輕。如果不是戴媽媽說自己的孩子都大學畢業了,別人還真猜不出她的年紀,這可真是「參加義工的媽媽不會老」的見證。
五月是天下媽媽的節日,在子女為全年無休的媽媽配戴康乃馨時,無薪水的「媽媽義工」,是不是也值得你獻上一份謝意與祝福呢?
妳也是環保媽媽
文.蔡文婷
聽到「環保」二字,許多媽媽大多敬而遠之,以為它是專家才能解決的事,而汙染則是來自工廠。其實「家庭」也是一個重要的汙染源,而「媽媽」則是最好的執行者及教育者。
對「環保媽媽」而言,義工除了到「公司」學習環保知識,更多「工作」是媽媽義工可以輕鬆在家參與的。
環保媽媽期望家庭主婦就從身邊做起,一起加入「家庭環保」的行列。可以做的事其實還真是不少:
.減少水汙染:使用天然肥皂代替合成清潔劑,因合成清潔劑是焦油和苯的產品,永遠不會分解、消失。百分之七十的水汙染來自家庭。鍋底的油,先用紙或丟棄的布擦拭再洗,以免滲入泥土,流入河川造成汙染。
.郊遊製造出的垃圾帶回家,在水源地不要釣魚、烤肉,以免汙染水源。
.儘量使用鉛筆:寫錯了,可以用橡皮擦擦掉,如此可避免修正液汙染環境和傷害人體。
.紙類回收:充分將任何使用過的書報雜誌、信紙信封、紙盒、紙箱攤平打包成「惜福包」,賣給收舊物的商人,回收後製成再生紙,減少樹木被砍伐的速度。
.減少消費:買衣服寧可買質料較好或棉、麻、絲、羊毛等天然纖維衣物,以避免廉價衣服容易褪色、變形。舊衣物整理送人可減少垃圾,達到惜物、助人雙重效果。
.垃圾分類:有毒物品如電池、日光燈、鏡子、殺蟲劑另外存放,等社區統一「有毒物回收日」再拿出來。可再利用資源如廢鐵五金、玻璃瓶等回收再用。廚餘務需瀝乾,以利焚化廠運作,果皮、菜梗、魚骨埋入庭院或花盆當肥料,減少垃圾。
.節約能源:利用自然光做事,晚上用日光燈。
.多用手帕擦汗,減少衛生紙浪費及垃圾增加。
.將破洞絲襪剪成連續條狀,可供編織成腳墊、手提袋等,減少尼龍製品汙染。
.減少塑膠袋氾濫:避免物品多層包裝,例如買麵包時建議商家不需多層包裝;出門購物,自備購物袋。
如果你也身感環境日益惡劣,就加入「環保媽媽」的行列,不要再把菜餚隨意倒掉、把過時不穿的衣服當垃圾丟掉、用一大堆洗碗精洗碗筷……。每個人盡力做到舉手之勞的份內事,便可讓人間有愛,大地不老,才有希望尋回地球乾淨美麗的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