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九年,「五四」運動在中國如火如荼地展開。所謂的「新文學」(白話文學),風起雲湧地興起,為中國文學的表現方式帶來了革命性的變化。
當時影響的層面,並不侷限在中國本土。新加坡、馬來西亞,幾乎是「同步」跟上這股思潮。
「五四」文風吹過南洋
曾任新加坡大學中文系兼職講師的方修在他的「新馬文學史論集」中明白指出,當地新文學的產生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內在的,即當地華人的迫切要求;另一個是外爍的,就是中國五四文學革命的影響刺激。」
大約在十九世紀中葉,華人陸續移民或被當作奴隸販賣到新馬地區,從事拓荒、採礦的工作。到了廿世紀初,他們雖然已經逐漸安定下來,並成為當地政治、經濟的一環,但事實上他們並沒有受到平等的待遇,歧視、凌辱、剝削之類的事層出不窮。
一方面是寄籍異邦的痛苦,一方面是與故國難以割捨的血緣情感,都化成他們創作的動力。「五四」運動興起,白話文學與當時所主張的新思想,傳到新、馬地區,引起當地華人的共鳴,也起而響應,開始運用新的文學形式,表達他們的思想與情感。
一九二○年代開始,陸續有數量較多、形式較完整的小說、新詩、散文在華文報刊上發表。這股涓涓細流也和中國保持一個很「微妙」的關係。
時緊時鬆,命運相係
方修指出:「每逢中國發生大事件、大動盪,民族危機特別嚴重的時侯,中國文藝和馬華文藝的關係很密切;碰到沒有大事件發生時,這個關係就鬆緩。它不是一個主流和支流的關係,也不是從頭到尾一個狀態,而是一鬆一緊,一緊一鬆。」
於是在平時,他們強調「馬華文藝獨特性」,關心身旁所發生的事,並透過文學反映出「反殖民、反封建、反剝削」的心聲;一旦中國有大事發生,則又和中國緊緊相扣。這種現象在抗日戰爭時期最明顯,也最有成就。
一九三七至一九四二年間,新、馬華文文學的發展到達頂峰。「這時期寫作人才之眾,作品水準之高,是戰前戰後任何時候都比不上的」,方修說。
所以如此,一方面是當地寫作人才逐漸茁壯,一方面則因戰爭發生,不少中國作家離鄉南下,匯集在新、馬地區,內外兩股力量加上時局的刺激,或為喚起同仇敵愾、或為鼓勵民心士氣,各式各樣的抗戰文學紛紛出籠,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熱潮。
當時較有名氣的作家如郁達夫、胡愈之等人,扮演著凝聚當地文化力量、推動各項抗日宣傳的領導工作,讓文學直接投入抗戰的行列。
中國作家帶起高潮
去年在台北舉行的「抗日文學研討會」中,新加坡寫作人協會會長王潤華在論文裡,談到當時南下的中國作家對新、馬文學的貢獻:他們不但帶領了抗日救亡的歷史使命,他們留下的作品,再加上新、馬土生土長,或已經生根的移民作家的創作,便促成新、馬華文文學的「繁盛時期」。如果沒有他們的參與,又沒抗戰文學運動,相信新、馬華文文學在一九三七至一九四二年,不會那樣繁榮,更不會有那樣高水準的作品出現。
事實上,除了抗戰時期,在日本投降到中共竊據大陸期間,也陸續有大批知識份子來到新加坡、馬來西亞,並定居下來,成為華文文學陣營中的生力軍。直到大陸關閉,這種人才交流的現象才逐漸減少。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的新馬華文文壇,朝具有「馬來亞特色」的方向發展,反映當地社會及人民的生活、思想與情感,以中國社會為創作題材的作品逐漸減少,但在寫作風格及技巧上,仍持續受「五四」時期作家與作品的影響。
「一直到六○年代,本地作家都是將『五四』的書,視為最佳的學習對象,有許多人還刻意摹仿某位作家的風格」,王潤華表示:「到了七○年代中期,本地讀者發覺台灣不少作品也很突出,看台灣的書才逐漸蔚為風潮。許多寫作的人也在不自覺中,受到台灣作品的影響。」
新、馬華文文學長期以來一直受到中國文學的影響,並從中汲取養分;追求獨創性,讓同樣的種苗,在不同土地上開出獨特的花,則是兩地華文作家共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