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留名?
生命教育的終極關懷是什麼?
重回人體奧妙展,為了保障「隱私權」,林立的人體標本臉皮都被剝除,這裡每一具人體都只是標本,沒有名字,沒有生平。哈根斯博士希望人們跳脫感性,客觀、理性地觀賞五臟六腑、骨骼筋絡。
「然而,對於這些教導我們認識人體的標本,我其實很想知道他們是誰?他們原本從事什麼行業?那個擊劍手真的是一位擊劍手嗎?磨損的關節背後有著什麼故事?」一位在網路上發表感言的觀眾表示。他覺得整個展覽無時無刻讓人感到的是怪醫哈根斯的存在,至於這些「人體導師」反而被隱沒了。
離開擁擠的台北展場,在寧靜的東海岸,近二百具屍體,同樣在默默奉獻、以肉身教育世人。在慈濟大學醫學系,每四位學生就有一具教學遺體可供實習,堪稱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比例,另外還有二百五十多具遺體轉贈其他醫學系所。究竟慈濟大學是如何讓講求全屍習俗的台灣人,如此慨然大捨?讓一萬四千多人簽下大體捐贈自願書?
來到醫學系所在的大捨樓,西邊看去是蒼翠的中央山脈,東方是花木扶疏的空中花園,北邊是慈濟功德會的精神象徵靜思堂。
「證嚴法師交代,一定要給『大體老師』最好的視野環境,」致力於遺體捐贈工作的慈濟大學兼任講師張榮攀指出。在慈濟醫學院裡,師生都稱呼遺體為「大體老師」、「無語良師」,因為他們讓醫學院學生在身上不斷試劃,為的是避免這些準醫生畢業後,在病人身上錯劃一刀。
經過防腐等處理後的大體老師,被存放在低溫儲藏室中,身上蓋著往生被,終日聽著佛經唱誦,等待開啟學生對於人體的瞭解。而在解剖實驗室裡,解剖台上面竟然都還貼有大體老師的照片及生平事蹟。
原來,在解剖之前的暑假,學生必須先到大體老師家中拜訪,親自表達對老師與家屬的感恩。同時收集相關事蹟與照片,撰寫大體老師的故事,讓自己對於將與他們共度一學期的大體老師有更人性的瞭解。解剖課程完成後,學校還要求學生們一針一線,親手將大體老師縫合,包裹之後再穿上潔淨的長衫。
在大體老師入殮的最後儀式中,學生獻上一封信、一束花,在熊熊烈火中化為無限的感謝與祝福。火化之後,大體老師的一部分骨灰將裝在琉璃骨灰罈,永久供奉於大捨堂之中。
「我不會忘,也不敢忘,你的容顏,你的頭顱,你的軀幹,你的四肢,紅色的心臟與紅色的血脈,是你,用你的雙手,把我拉進了醫學的領域,爾後,我將藉由你賜給我的力量,用我的雙手,去與病魔搏鬥,將病人拉回健康的領域,生命的這端......,」學生的一封信上如此道謝。
「對慈濟的學生而言,這些屍體並不只是一具學習用的標本而已,他們曾經是一個活生生、有情的人,也是一個奉獻自己來教導我們的人,」張榮攀表示。
儘管生命不再,大體老師讓醫學生藉著解剖瞭解身體,也儘管身體終將腐朽殘敗,大體老師教導人們體認了生命不朽的意義。生命教育的省思,才剛剛開始激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