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高文挑戰「聯考怪物」

今天我會說要打倒聯考這個「怪物」，實在是因為它給我們的「教育生態」帶來太多不良影響。從中小學教育來看，目前最嚴重的問題是不能正常教學，五育無法均衡發展，這個現象主要就是升學壓力造成的。那麼要如何紓解呢？有四個方法：

「找找看，我的名字在那裡？」幾年之後，這幅「幾家歡樂幾家愁」的景象將成絕跡？（邱瑞金攝）

增加大學人數

第一，增加大專院校的全時間學生（full-time student）。四年前我到教育部時，大學生佔全台灣總人口的百分之一．九，目前已增加到二．三，希望民國九十年時能增加到三。這要由增設大專院校，及擴大現有學校的系所雙管齊下。

第二，增加部分時間學生（Part-time student），也就是發展推廣教育。過去教育講的都是「圍牆裡的學生」，但是今天社會發展很快，即使做事的人也需要隨時再進修。這等於在全部時間學生的旁邊再開一條河，增加紓解的管道。

如果教學正常化，學生只要練好基本招式，一理通，萬理徹，不必再學花招和技巧。（鄭元慶攝）

結合技職教育與證照制度

第三，落實技職教育。目前高中生與高職生的比例是二．八比七．二，問題是高職是許多人不得已的選擇，大家都想擠高中，所以會有升學壓力；如果技職教育辦得好，這些學生都很願意去念，壓力就紓解了。

第四，建立證照制度。讓技職教育和證照制度結合，將來就業不再靠文憑，而是憑你的證照。現在問題是如何使工商業重視證照，而不是文憑，這一點要大家一起努力。

現在為什麼大家這麼喜歡念大學，是因為只要通過聯考，就可以「由你玩四年」，未來一切都沒問題了。所以我們一方面把前門打開，一方面要建立嚴格的淘汰制度，因此一個人必須反省自己的興趣和能力是不是適合念大學？如果不，就可以說：我不要念大學，我要念專科、要去就業，或是將來在職進修，而不再盲目的去升學。

七十九學年度起，國民中小學一、二年級已全面使用新版教科書，份量及難度都有降低。（張良綱）

只要掌握基本招式

目前大家念書的目的都是為了聯考。我一直強調：有一元化的考試，就有一元化的教學和學習方式。舉個例子：假如我在山上練武功，知道將來的敵人就是你，那我一定開始分析你的身高、體重、臂力、是那一個門派等等，三年之後下山來把你打敗。但如果今天我不知道敵人是誰，那我就只好練基本招式，碰到誰就隨機應變。念書也是一樣，如果有不同的考試或方式選擇學生，就要掌握最基本的觀念，不必去學花招技巧。這樣參考書、補習班也就沒有施展的空間了。

今天聯考的存在，使教學完全針對考試來做，忽略了基本做學問的方法。另外一害，則是完全用聯考來選擇學生，不管一個人的性向是什麼，都用同一個方式來衡量。我們常講聯考的公平就是沒有弊端，可是從教育理念來講，把所有的人都用同一把尺來衡量，這公不公平？為了「沒有弊端」，結果讓整個下一代的學習方式都跟著聯考走，值不值得？站在教育部長的立場，我覺得這問題要深思。

前門雖寬，後路卻緊，嚴格的淘汰制度一實施，大學職不能「由你玩四年」了。（張良綱攝）

怎樣叫公平？

今天我說要用其他方式來取代聯考，並不表示我忽略或不重視可能產生的弊端，在設計方案時當然也會把它們考慮進去。很多人把「沒有弊端」看成公平的最高理想，我個人不以為然。今天各種青少年問題、中小學教學不能正常化，都出在用一個方式去衡量學生，這個代價太大了。

事實上，聯招的產生是出於「技術」上的方便，但卻影響到整個教學的生態，這問題要檢討。我們應怎麼調整這一元取才的方式，使教學能夠活潑，學生能根據他的興趣、性向發展，將來擁有自己的一片天地？我覺得教育是一種理想、一種理念，應該不斷地追求；不能抱著「技術上沒有弊端」不放，而不問這樣僵化的制度，能否培植出未來社會需要的人才？

至於要怎麼解決這問題，我們先考慮國中到高中這一關，再談從高中到大學。

中小學是國民的基本教育，我個人覺得這階段就是要讓學生有機會去接觸，讓他發現自己的長處、興趣在那裡，看到自己的未來；所以必須確實落實五育並重，正常教學。如果能做到讓他們有正確的人生觀念、正確的生活習慣，以及學習的興趣，我認為國民教育就成功了。現在先啟發他，很多事情以後再做嘛！因此國中到高中這個階段，用任何方式考試都不適合，將來我們會採用自願升學的方式，以學校裡的綜合表現來衡量這個學生，而且採取「相對成績」的計分方式作常態分配。當然大家會對它的公正性、可行性懷疑，所以我們先來做實驗。

這個方案預計實驗三年，再留一年作評估分析。現在已經實驗了一年，成果很好，這個新學年除台北市、高雄市要繼續擴大以外，宜蘭、澎湖、台東三縣也同時進行。若一切順利，希望在民國八十三年正式推行。不過，在實驗期間如果成果良好，也許自然而然就全面推行了。

縮小聯考怪物

至於高中升大學這一關，多年來大家對聯招不斷批評，卻一直沒有辦法解決。我認為，改革的目標一定要把握住，然後耐心去解決，絕對不能毛躁。去年所有的大學院校聯合成立一個大學考試中心，由李崇道先生主持，是一個常設機構，一方面改進聯招命題；一方面改進聯招制度，其任務是在六年內提出一個具體方案取代聯考；至於先期策略，是先提出其他入學方式，把聯考先一步一步慢慢縮小，然後再有一具體方案來取代聯考，因為未來的方案也許需要一段準備時期，因此並不是像媒體所言，要在今後五年內就廢止聯考。即使到時候如果方案不可行，但有很多管道存在，聯考自然已搖搖欲墜，不難攻破了。我個人是希望將來有不同的評估管道，能選擇不同的人才念大學。

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怎樣落實教學正常化，因為聯考還沒廢除哇，現在要怎麼辦？升學壓力重的一大原因是大家都要進明星學校，其實，如果不選學校，國中升高中這階段，大家都已有學校可以念，所以我希望能普遍提升學校水準。最近幾年教育部已把預算結構做大幅調整，今年就撥出百分之廿的經費，補助台灣省政府的中、小學；此外，還要獎助私立學校，使能齊一提升教學水準。

落實教育機會均等，不是光受教育的機會，教育的品質也要好，所以師資要加強。師範院校將成立進修部，開放給其他學校的畢業生來修教育學分，使師資來源多元化；此外還要修訂師範教育法、訂定教師法，把老師的權利和義務作個規劃。

修訂教科書

另一個重點是修訂教科書。這項工程已經進行兩年，把難度和份量都作調整，照顧到大多數學生的程度；這件事完成了，才能推動教學正常化。

同時，入學考試題目簡化、合理化也已經推動了二年，今年我特別叮嚀強調，只要懂得基本道理就好，不需要去練花招、去看參考書來應付聯考。這樣做了之後，才能要求學校落實常態分班。考試題目一旦合理化，另外一個好處是明星學校就會被打破。因為如果題目難，等於是為六萬人中的前兩千名設計，誰可以念北一女、誰可以念建中，鑑別得清清楚楚；如果把分數高的人增加，對好學生的鑑別力比較模糊之後，明星學校就會慢慢消失，而是以軟硬體設備來取勝。我認為考試題目要鑑別的是，誰是前面的兩萬人可以念高中，誰是後面的四萬人。

這樣去做了以後，你才能去推動常態分班。下學年開始，國一國二一律常態分班，國三則採分流教學。如今社會大眾慢慢能接受正常教學這個觀念，但一來老師教學要注重個別差異，因材施教；二來過去只著重智育，現在要落實其他四育的品質，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也是我們補助省屬各中、小學教育經費，以多延聘師資、降低每班學生人數的原因。

當然，從中央決策到地方執行，誤差一定難避免，尤其教育部對地方教育單位的經費、人事都管不著，所以關鍵在於怎麼去落實、做好這些事情，這也是我要寫信給各校長、老師和家長的原因。

「蛋糕理論」

回顧在教育部這四年來，大家觀念已能慢慢溝通，如今佈局也佈得差不多了，時機成熟，可以放手一搏。

我所謂的佈局，就是要修訂法規，從整個制度改起，通過預算、人事調整，使經費真正用在教育上，這樣才不會因人治事。否則你現在頒佈一個行政命令，繼任者也許又頒一個行政命令把它改回來了。

所以像現在我們修訂大學法，鼓勵各校發揮特色，過去它的預算結構僵化，沒有餘錢塑造自己的特色；目前我們考慮把公立大學的學雜費變成它的預算，可以自己彈性來使用，也希望它們成立基金會，適當運用社會捐款。

我常講一個「蛋糕理論」，政府的錢就像蛋糕的心都是麵粉做成，一成不變，問題是要怎麼提供蛋糕上的奶油，使它們各具風格？你可以做巧克力蛋糕，他做檸檬蛋糕，讓我們高等教育呈現多元的面貌。

只是後勤單位

此外，台灣研究生的質和量都要提昇，但是博士班需特別加強，希望在民國九十年時，大學院校的師資主要是由本地培養的人才來提供。所以要提昇學術環境，在校內，逐步把升等資格審查授權給學校，讓他們為自己的學術水準負責；在校外，則鼓勵提升各種專業學術團體和學術刊物水準。等於一邊改變環境，暢通高等教育管道，一邊則要增加壓力。據我所知，現在那十個被選定自行審查升等論文的大學都很緊張，互相在比較。（哈哈大笑）

我覺得，教育的議題一向比較有爭議性，因為大家都念過書，都有孩子，都有經驗。我的想法是政策決定前要儘量溝通，作宣導，辦聽證會、座談會，到最後一定要取捨作決定，決定以後就要堅持。

教育本身是很寂寞的事情，培養人才要好多年以後才看得到成果，不是多彩多姿的行業，可是你一定要有理念、有理想，不然就會與現實妥協。

而實在講起來，我們作行政的是後勤，教育真正的舞台是教室、研究室、實驗室，那才是產品出來的地方。我們在後面支持，而不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