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颺的兒時記憶
比起王美月,從杭州來台灣已經兩年多的傅曉梅母子,生活適應已漸漸上軌道。傅曉梅還記得兒子魏啟豪剛來時,見到木柵景美溪的水,還會興奮地喊「西湖!西湖!」兒子在幼稚園裡用杭州話跟老師說要「撒稀」(小便)、「撒汙」(大便)時,也弄得老師一頭霧水,鬧了不少笑話。
時間對孩子的影響是驚人的,兩年的台灣日子過下來,如今小啟豪是個五歲的壯小子,杭州早已不復記憶,取而代之的是這裡幼稚園裡教的「火車快飛」和「HOW ARE YOU?」、是每天放學經過巷口小店總要買的聖代甜筒,還有精美的漢聲「小小百科」。
傅曉梅的先生,上校退伍,有不錯的退休俸,傅曉梅也在家做家庭洋裁。這些收入付了台北的超高房租、付了孩子每月一萬元的幼稚園學費後,緊是緊了點,但閒暇時陪孩子四處玩玩,一家三口,日子溫馨而充實。
大陸妻小來台灣,本來就需要多花點時間適應,公婆問題更是一個大陰影,沉沉地罩住許多毫無心理準備的大陸新娘;若中間再夾上孩子,橫跨海峽的三代間的
戰爭,難免以各種形式悄悄上演著。
乖孫愛不愛?
說起來,天外飛來一頂「阿公阿嬤」榮銜的台灣祖父母,也有一肚子苦水。
「添個孫子又有什麼好高興,還不是妻離子散!」住在台北東區的杜家歐吉桑,本來不願意張揚家裡這本快唸不下去的「經」,卻是一打開話匣子就再也止不住:「當初兒子要去上海學什麼中醫,我就在大陸保證人面前和兒子約法三章,三年內不准交女朋友;沒想到不到三個月,兒子竟然吵著要結婚!」
儘管氣話不少,然而算來算去,「兒子去一趟大陸,只做對一件事,就是生我這個乖孫。」提起孫子,老人家不悅的語氣和緩下來,臉上也有了笑意:「去年他來定居,我去給他沖護照照片,照相館的老闆說他長得很將才,很有面子,還特別放大,在櫥窗和明星相片掛在一起,掛了一年多咧。」
杜家兒子是獨子,孫子是長孫,目前以探親名義入境台灣的媳婦即將生第二胎。
「乖孫可愛可愛,可惜沒人愛喲!」孩子的爸爸,事件中的男主角杜維倫(化名),夾在三代間,已經習慣以嘻笑怒罵打發;倒是上海太太連聲稱讚公婆把孩子帶得好。雖然她即將在台灣生產,新生兒可以順理成章留在台灣,但一方面嬰兒要吃母奶,一方面怕加重老人家負擔,因此決定生產完後就帶著新生兒回大陸。
家道頗殷實、做貿易生意的張家祖父,也是對老實的長子會娶一個二十歲的「大陸妹」頗不諒解,特別這是在「有了孩子,不能退貨」的尷尬情況下迎娶的。
「我一直告訴媳婦,你是眼睛很『金』,才會嫁給我兒子,沒有嫁給什麼老頭子」,現在媳婦獲准入境台灣居留,這位頗具權威的祖父,不免老是要將早就帶來台灣的長孫女和這次才跟媳婦來台的孫子比較一番。
把你送回大陸去
「孫女一歲多就來了,現在四歲,教得很有規矩,不像兩歲的孫子,稍微一打就躲在媽媽後面哭,他媽媽還護著他。」再說,「她們習慣不好,尿布換下來也不洗,曬一曬又穿回去……。」
總之,台灣祖父看大陸媳婦百般不滿:「這兩年媳婦在台灣居留,要趁機好好教教。如果媳婦不適應,要走儘管走,孩子是要留下來的!」
「婆家的優越感,有時候實在很傷人」,目前終於搬出大家庭,和先生女兒租了一間房、自立門戶的大陸新娘家張蘭珍(化名)說。在大家庭中,總有親戚當著她的面批評大陸人又窮又懶,或是說「你來台灣,別人一定羨慕死了吧?」並且暗示她應該要知道感激、要更加勤勞;甚至教訓她的四歲女兒說:「你不乖,就把你送回大陸去!」
「回大陸」或許意味孩子以後沒有麥當勞可吃,沒有美語幼兒園可上,但對一個「只要全家在一起,去哪裡都好」的小家庭來說,他們並不在意。張蘭珍和先生目前服務的美商公司計畫明年在廣州成立分公司,廣州是女兒的出生地,未來說不定也會是夫妻倆事業再次出發的基地,張蘭珍這樣期盼著。
有父有母是兒家
「很多人以為,台灣教育好,機會多,孩子一定要留在台灣發展才好,其實不見得」,剛結束台灣的美語補習班,又在上海置產,準備隨著妻小將事業重心移往上海的顏馬龍指出。
顏馬龍的太太馮潔,是當年「全上海第一個來台定居的大陸新娘」,如今顏馬龍驕做的卻是「我的兩個兒子現在是上海第一對(領有台灣身分證的)台灣孩子!」原來思鄉心切的馮潔,今年六月在台灣居留兩年期滿,正式身分證一到手,就迫不及待地帶著孩子回上海老家了。
說起上海,物質水準或許真的比台灣落後二十年,但同是上海女婿的顏馬龍和杜維倫二人,卻認為上海人文薈萃,發展潛力很大。更有趣的是,兩個上海女婿都認為老岳母岳丈教育程度好,思想開明,把孩子託過去非常放心;他們也不約而同地提到上海「宋慶齡文教基金會」所設立的小學,預備將來把孩子送到那裡就讀……。
看來,未來會成為「在台灣的大陸孩子」也好、「在大陸的台灣孩子」也好,兩岸婚姻,希望帶給孩子的,不是摩擦與彷徨,而是更多的選擇和更廣的視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