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師生關係問卷調查〉當師生「窄路相逢」…

近年來，校園中不斷傳出師生紛爭事件，看在外界眼中，台灣最高教育學府裡的人、事似乎起了很大變化，源遠流長的「尊師重道」傳統，如今似乎只剩下朦朧的圖騰。深入校園，今天的師生怎麼看待他們周遭的人與事？

為了解開這些疑惑，本刊以位於台北市的政大、台大、師大、輔大、東吳、文化、北醫、世新、銘傳九所大學院校師生為對象，進行了一項「現代大學校園師生關係」問卷調查，對老師、學生提出相同問題，比較他們的態度。有效樣本教師九十三份，學生三百零三份。由於訪問的學校較多，因此各校的受訪人數有限；不過經過分析，仍能顯示出許多有趣的訊息。

2.您認為尊重道的傳統在今天有保留的必要嗎？（蔡智本）

師道仍須保留，不過……

首先是「尊師重道」的傳統，在今日台灣社會中是否已經隨著新時代的來臨而消失？受訪師生的切身感受顯然有些落差，六成老師認為社會上大致還保有這個傳統價值，不過持相同看法的學生只有四成，還有四分之一的受訪師生抱持悲觀態度，而將近三成的學生則對這個問題不置可否。（表一）

「尊師重道」的整體觀念遭受挑戰，被賦予「作育英才」使命的師大學生或許感受特別深刻，在受訪學生中，竟有四分之三無法確定這傳統是否存在。據統計，近年來有十分之一的師大學生畢業後償還公費，脫離教師行業，「社會上打老師的新聞越來越多，感覺上教師的職業尊嚴下降，但是我們又一直被灌輸教育工作是崇高的，會有困惑」，一名師大學生這麼說。

儘管困惑，但有高達九成的教師和八成五的學生還是認為，「尊師重道」應該保存，顯然大家對於這個從小就被灌輸的傳統還維繫著相當共識；（表二）然而，如何在校園生活中落實卻是另一個問題。

3.您同意老師有「優先使用學校公共資源（如停車場）」的權利嗎？（蔡智本）

私大學生是消費者？

近年來校園裡的師生常常因停車場、研究室使用等問題起紛爭，老師在校園中有沒有優先使用公共資源的權利？三分之二的教師認為有，但這麼認為的學生只有三成不到；相反的，四成以上的學生不同意老師在學校享有資源優待。（表三）

「師生都是校園生活的主體，不應該為了老師權益而犧牲學生的權益」、「讓老師方便等於是為他們到處兼課賺錢提供服務」，不少學生抱持這樣的觀點；而老師這方則多數認為，「給教師方便是為了整體學生的方便」、「大學的功能在研究與教學，老師是研究的主體、也是教學的領導者」，師生的認知差距，似乎也說明了為什麼校內設備的使用常常成為師生爭端。而在誰先享有資源使用權上，也有四分之一的師生無法決定態度。

爭權益的背後，部分學生抱持「消費者至上」心態，是最讓許多老師「感冒」的一點，「師生之間不應該只是知識買賣，應該還有濡沫之情」，不分年齡、許多老師都大聲疾呼，然而，學生的觀念與教師顯然有些差距。

三分之二的受訪老師不贊成「學生付費入學，因此消費者至上觀念同樣適用於校園」的心態，而學生中儘管有四成五不贊同消費者心態，但另方面，贊同的學生也超過三成，還有將近三成的學生維持中立。（表四）

在這裡，公私立大學學生的心態差異明顯顯現出來。六所私立大學學生贊同消費者觀念適用校園的比例均明顯高於三所公立大學，並且在校內持贊成態度的學生比例也都高於反對意見的學生比例；其中北醫、世新、銘傳的受訪學生更有將近六成同意，相較於三所公立大學中政大、台大學生只有兩成左右同意、公費的師大生更只有一成同意，差異相當明顯。

私立大學學費比起公立大學學費一般來說為三倍之多，學生對「花錢受教育」的付出更敏感。「一個學期連學費和各種巧立名目的收費加起來將近四萬塊，學生不是消費者是什麼？」一名私大學生抱怨，「老師來賺錢，我們來花錢。」也有不少學生對「花錢至上」的想法持保留，認為學生應該抱持較多「受教育」的心態；不過話說回來，「花了這麼多錢，學校應該相對的給我們較好的設備和較好的師資，但事實上又好像有困難。」然而，不管公立或私立大學的教師，則多數對學生的消費者心態抱持反對態度。

4.學生付學費，因此他們是「消費者」，在校園也應該「消費者至上」，您贊成這樣的想法嗎？（蔡智本）

老師形象受影響

最近轟動校園內外的「呂安妮事件」，背後涉及教師著作的學術倫理問題，以及事關教師清譽的性騷擾問題，使得外界對大學教師產生道德懷疑，而校園內的師生又怎麼看待這樣的事件呢？

七成以上的老師和八成以上的學生都認為，最近的校園事件對教師形象有影響，其中認為「影響很大」的學生超過四成，而認為「沒有影響」的老師則明顯高於學生。（表五）認為沒有影響的老師表示「那是個人行為，不能代表整體形象。」但是更多老師認為這樣的事件會給他們帶來困擾，「抄襲是誠信問題，如果教師自己的著作抄襲，有什麼資格要求學生考試不作弊？又怎麼給學生的論文評分？」一位任教二十多年的教師這麼說。至於學生這方的反應則是，老師看起來滿腹經綸，又操學生分數的評定大權，結果自己操守有問題，「看來老師也不是很清高」。

至於學生公開批評老師的行為是否「有辱師道」，則不論師生，意見都很紛歧。（表六）在教師意見方面，持「看情況而定」的中立意見的佔多數，三成認為「跟老師私下溝通」比較好、也有三成的老師強調「學生有公開發表意見的權利」。

值得一提的是，十九名受訪的師大學生中，有十二名認為公開批評老師並不涉及有辱師道的問題，比其他八所大學持同樣看法的學生比例高出很多。「老師必須自重，如果行為不當引起公評，也是應該的」，一名師大學生如是說。

至於學生在課堂上對教師的授課觀點提出質疑，則九成左右的師生一致認為與尊師與否並不衝突（表七）。不過也有好幾位老師提出但書：「態度很重要，有的學生問問題好像在罵老師」、「老師要有度量，學生要有禮貌」。

5.大學生指老師著作抄襲及性騷擾的新聞，對大學教師的形象是否有影響？（蔡智本）

導師無權評操行？

大學校園中，學生與教師在課堂上匆匆交會，真正相處的機會不多；目前仍然留存的導師制，原是希望讓大學生在課堂的「經師」以外還有「人師」的輔助。因而大學校園至今在體制上每週仍有班會，導師也領取導師費，還負責每學期幫學生打操行成績。

不過在整個校園環境變遷下，許多師生自認導師制並沒有被妥善利用。學生認為導師「好像很忙」、「不好意思去打擾」、「談不來」、「有問題找朋友同學商量就好了」，而老師也感覺學生很忙，大家在期末聚餐郊遊把導師費用掉，是讓師生同歡的普遍做法。

在「不十分親密」的情形下，導師擁有評定學生操行分數的權力，超過六成的受訪學生對此表示不同意（表八），「導師與大部分學生一學期見不到幾次面，他怎麼評？」。而受訪教師儘管還有超過四成認為導師有此權力，不過反對的意見也逼近四成，顯示了教師本身對這個沿革已久的制度也意見分歧。

至於多年前在校園中一度引起教師「震撼」的學生評量教師教學表現，在今日的校園中則大致形成共識（表九）。在學生方面，同意程度明顯隨年級愈增：大一學生六成五同意，大二有七成六，大三、大四則在八成以上，到了研究生則沒有受訪者不同意，顯示大學生對於教師的評量意識隨年級遞增。「老師教得怎麼樣，只有學生知道」，一位學生說；不過也還有五分之一的教師不同意。一位老師認為，學生時代喜歡的老師不見得真的能一生受益，或許十年後待學生成熟後再評，才真的能看出誰是「良師益友」。

6.學生認為老師的言行有不當之處，公開批評老師，是否有辱師道？（蔡智本）

誰在送卡片？

傳統中國的教師角色被期許是經師也是人師，然而在今日出了課堂，教師有沒有責任協助學生適應、解決校園生活的難題？七成五的受訪教師自認為仍有責任，不過持相同看法的學生只有五成出頭，三成學生不置可否，看起來教師有「一頭熱」的現象；這其中唯一的例外是師大，受訪師生中沒有人認為教師下了課就「沒有責任」。

顯然老師對本身的角色責任仍然放不下，師範體系也期許未來的為人師表者承擔學生生活的責任，但今天一般大學生的想法卻有落差。不少學生認為，大學生已經是成人了，「不需要老師像保母一樣的關心。」不過老師背上也有放不下的包袱，「大學生雖然是成人，但一旦出了事，社會和家長總是要求老師首先要負責」，一位教師說。

學生不喜歡老師像保母問東問西，但對於邀請老師參加同學活動，則有半數學生表示歡迎，有三分之二的老師表示喜歡參加；不過「看情形」以及「看跟誰（跟哪一班）」的師生也達到三成。相較於一成五的學生表示不歡迎老師參加他們的活動，老師受訪者中則沒有一個人表示「非常不喜歡參加」。

台灣學生慣在教師節用卡片表達對老師的敬意，不過有將近七成的學生認為，校園中向老師「卡片傳情」的風氣近年來已經愈趨冷淡，不過持相同感覺的老師卻只有三成不到。這是個有趣的差異，到底老師收到了誰的卡片？一位老師發現，從前畢業的學生寄的卡片比目前學生送的還多。

7.學生在課堂上反對或質疑老師的觀點，是對老師不敬，您同意這樣的說法嗎？（蔡智本）

學問授受擺其次

大學生過去被形容為天之驕子，進入大學的殿堂，向老師汲取知識便是發展光明前景的第一步。不過今日學子心目中最理想的大學師生關係，已經隨著時代潮流有了新期望。迥異於老師將「學問傳授」、「孕育共同理念」視為最理想師生關係，超過四成的學生新新心靈卻最渴求「生活經驗分享」，「學問授受」則擺其次，而老師認同「生活經驗分享」的還不到一成。（表十）

師生之間的歧異或許呈現了時代差距與角色差距，政大學務長、心理研究所教授陳皎眉認為，「這是個很正常的結果」。她指出，對大學教師而言，知識傳授是較容易的工作，但對多數大學生而言，知識卻只是校園生活的一部分。

「知識可以從書本與研究報告中學習，但現代生活變異性大，分享生活經驗變得相當重要」，陳皎眉說。

8.您同意大學導師有權評定學生操行成績嗎？（蔡智本）

相看兩不解？

今天的校園老師看學生，學生看老師，言談之間往往流露出難以跨越的世代隔閡。而老師看自己，學生看本身，也常不甚滿意，那麼若要用一句話來總結，他們對現代大學教師和現代大學生的整體印象究竟如何呢？

在開放式問卷中讓師生自由發揮，出現了琳琅滿目的形容詞，至少可歸納出十種以上的類項，而每個類項的百分比都不高。儘管如此，我們仍不妨就師生說法對比一番：老師看老師，得到的前五名印象依序是「敬業負責」、「良莠不齊」、「功利」、「外務多」、「辛苦難為」，而學生看老師的前五名印象則依序是：「不在乎學生」、「是經師非人師」、「有學問」、「良莠不齊」、「熱心親切」；老師看學生的前五名印象依序為「不用功」、「功利」、「不尊師」、「不切實際」、「活潑可愛」，學生看學生的印象則是「混」、「功利」、「自由」、「自主」、「無知」。

有趣的是，師生雙方對「新新學子」的印象可說相當一致，「混」和「功利」竟成為最深的印象，但對老師印象上所獲得的最多答案，則師生出現差異，雖有一成多的教師以「敬業負責」來形容普遍大學教師，但也有一成學生心目中對整體老師竟浮現「不在乎學生」的印象。

不管看自己或看對方，今日大學師生之間相互的評語是正面的少、負面的多。這到底是師生的真心話？抑或現在的社會言論已經習於相互批判的態度與形容詞？作為整個社會人際關係的一環，師生關係又反映了什麼社會縮影？或許這樣的課題值得大家共同深思。

〔圖片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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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您認為我們今天的社會還保存著尊師重道的傳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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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您認為尊重道的傳統在今天有保留的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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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您同意老師有「優先使用學校公共資源（如停車場）」的權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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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學生付學費，因此他們是「消費者」，在校園也應該「消費者至上」，您贊成這樣的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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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學生指老師著作抄襲及性騷擾的新聞，對大學教師的形象是否有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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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學生認為老師的言行有不當之處，公開批評老師，是否有辱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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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學生在課堂上反對或質疑老師的觀點，是對老師不敬，您同意這樣的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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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您同意大學導師有權評定學生操行成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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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您同意學生有權評定教師教學表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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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對您來說，最理想的大學師生關係是哪一種：（單選）

9.您同意學生有權評定教師教學表現嗎？（蔡智本）

10.對您來說，最理想的大學師生關係是哪一種：（單選）（蔡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