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再動──法務部家變，調查局定位受考驗

整件事情的引爆點在於前調查局長程泉所涉的一宗「非禮」案。六月初，程泉代理調查局長，即將真除的前夕，國大代表賴勁麟突然召開記者會公布程泉案，當時的法務部長廖正豪立即下令組成專案小組，一面約談程泉，一面赴法實地調查。

賴勁麟的指控是這樣的：民國八十五年九月十三日，程泉到法國拜訪友人楊萬慶，楊萬慶的女兒在程泉拜訪之後出現精神異常狀況，兩年間經常出入精神病院，即將完成的碩士學業不得不中斷。賴勁麟說，當時楊萬慶曾向法國警方報案，並於去年二月寫信向總統李登輝陳情，但由於向政府部門多次陳情無效，楊萬慶遂委託他出面聲援。

賴勁麟記者會引起輿論譁然，程泉亦鄭重否認賴所言事件始末，堅稱當時是為楊女進行穴道推拿，絕無強暴之事或意圖，他並指出整個事件的目的是要拉他下台。

調查結果於七月八日公布，專案小組認為，程泉在與楊女獨處時為其按摩推拿，曾使楊女掀起衣服，並觸及乳房，所為確有失當；另一方面，當媒體披露消息後程泉未立即說明詳情，致媒體報導長達十天，使調查局聲譽及同仁士氣受創，處置失當。至於楊家指控程泉的故意非禮和恐嚇部份，則查無積極證據可資佐證。

對於這份調查結果，當事人雙方都認為報告偏頗，不能接受。程泉隔天立即召開記者會，直指兩年前的舊案在他即將真除之際重提，是因為他非廖正豪的人馬，拒絕依廖的意思調動人事布局，工作方向重點也與廖不盡相合，因此廖正豪早對其產生戒心，欲將他排除。

程泉甚至提出去年八月二十日總統李登輝主持高層治安會議時，國安局長殷宗文提出專案報告，希望調查局加重情治工作的「八二○專案」。他指出，專案成立將屆一年，卻因廖正豪的敷衍而無具體進展。他也指控廖正豪公器私用，直接指揮外勤處偵蒐情報，並掌控運用調查局「特約諮詢」（線民），對蕭院長指示調查局調整工作方向及優先完成「通訊監察法」立法則置若罔聞，是不尊重行政倫理的表現。

針對程泉的諸項指控，廖正豪在當天晚上即發聲明稿駁斥，除了關於被控運用權謀的部分一概否認，也認為講不尊重行政倫理的人應自我檢點。對於程泉所提的「特約諮詢」以及「八二○專案」等民眾聞所未聞的極機密內容，廖正豪認為，程泉為個人之私竟洩漏機密，不僅用心可議，也違反公務員之保密及服務準則。

兩位法務部官員在一天之內互批，白熱化的鬥爭已使性騷擾案演變成為法務部、調查局檯面上的對壘。廖正豪七月八日召開調查報告記者會，也曾引起行政院在程序方面的不滿，因為這份報告並未正式呈報行政院。

事件愈演愈烈，行政院長蕭萬長七月十日結束南太平洋訪問行程返國後，隨即在十三日約見廖正豪告知其「不適任」，廖正豪立刻提出辭呈；至於程泉，行政院也因其「不適任」函請法務部將其調職。而政務次長姜豪、常務次長謝文定等七位主管則一併請辭或申請退休。新任首長由大法官城仲模接任法務部長，以及原調查局主任秘書王光宇內升調查局長。

內閣人事塵埃落定，對於蕭揆快刀斬亂麻的明快處理方式，輿論大致予以肯定，認為保持內閣團隊精神，雖然之後廖正豪發表措辭嚴正的公開聲明，又有監察院長王作榮的抨擊，但整個事件在短期內偃兵息鼓，顯然蕭內閣的處置已使事件降溫。內閣人事搬風是非漸遠，但程泉案所暴露的檢調及情治方面的制度及職掌等問題卻值得檢討。

東吳大學歷史系兼任副教授劉熙明認為，情治人員應避免當權者的不當介入，此次或許正是台灣情治單位走向中立化的契機。警察大學安全系教授張中勇則認為，除了加強內部行政監督之外，尚須考慮建立外部國會監督機制，並用行政與立法監督途徑，雙管齊下。關於這個部份，目前監察院正在亡羊補牢，監委葉耀鵬已申請自動調查廖正豪，也將一併調查程泉非禮案。

至於事件起源的調查局，到底該聽命於誰？工作重點應該放在哪裡？是掃黑、掃毒等犯罪偵察，還是偵蒐情報、反滲透等政治偵防工作？根據調查局組織條例規定，調查局為「掌理有關危害國家安全與違反國家利益之調查保防事項」，的確負有政治偵防的任務。不過有鑑於調查局過去在貪污、經濟犯罪、智慧型犯罪偵查等表現卓越，前任法務部長馬英九認為，未來也應該讓調查局在這方面多著力。倒是調查局本身，有的調查員則認為政治偵防與犯罪偵防可相輔相成，也有調查員認為調查局的屬性原本不是單純的犯罪偵防，否則有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就夠了。

由於調查局到底應加重政治偵防抑或犯罪偵查的路線仍有爭議，因此負有統合國家安全情報工作的國家安全局也被傳言在調查局長人選以及路線方面，和法務部角力已久，並且也捲入這次的紛爭當中。到底調查局的定位該如何走？國家安全的工作該如何規劃？是政府必須面對的大工程，也是我國民主進程中必將跨越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