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務實難兩全
就這點來說,國民黨內不乏清廉之士,但卻囿於各自的立場而不易進行結盟,發揮群體力量;相較之下,民進黨及成立不到一個月的新黨,則以全黨名義來「推銷」清廉政治,「廉能」已成為現階段在野政黨的最大訴求利基了。
去年年底立委選舉中,在北縣得到近十二萬高票的民進黨籍立委盧修一,談及反貪污訴求時率直點出:「民氣可用!」他不諱言,希望政治清明的民意之強大,連民進黨都深受震憾。今年年底縣市長選舉,民進黨將乘勝追擊,再次打出「清廉」的訴求。
事實上,民進黨也已面臨如何和派系金權劃清界限的嚴酷考驗。
以前民進黨以「反抗政治迫害」為訴求,吸收的主要是政治異議人士、與不滿現狀的民眾。但今天要轉以廉能為訴求,在尋求結盟對象時,「操守」的考慮自然應該加重。
目前民進黨需要「廣結善緣」以快速壯大自己;另一方面,派系金權也想來和民進黨攀交情。送往迎來之間,民進黨能否展現自己嚴守清廉的承諾,還是同樣只求鞏固勢力,來者不拒?
「目前看來,民進黨要通過考驗可能很難」,台大心理系教授黃光國舉例,今年年底縣市長選舉,民進黨提名名單中也赫然出現一向風評不佳的候選人,令不少人質疑。
同樣的,目前遊走全省、急欲尋求結盟以開展聲勢的新黨,也面臨結盟時應走來者不拒的「務實路線」、或精挑細選的「理想路線」而有所掙扎。
政治結構,從根改起
或許,要將希望寄託在以反貪汙及清廉為訴求的政壇人物身上,本就不切實際。最近提出「向貪瀆開刀」方案的法務部長馬英九,最怕別人給他冠上「青天」之類的稱呼。他一再強調,進行肅貪,靠的是法制,不是靠「人」。
歷史也證明,反貪污若要靠少數人,結果往往「人去政息」;而大環境若不能配合,縱使少數人再有決心,再雷厲風行,恐怕也不免敗下陣來。
柏楊指出,當年蔣總統經國先生建設「新贛南」時,掃蕩煙毒娼妓,澄清吏治,的確成效卓著。但五年後,經國先生想以同樣的決心和手段在上海進行經濟改革,喊出反對官商勾結、壟斷物資的「打老虎」口號,卻因上海江浙財團和當時的國民政府政權關係密切,「打老虎」無異動搖政權,終究連經國先生也無功而退。
考選部長王作榮進一步指出,金權掛鉤、派系分贓,並不是今天才有,也不是我國獨有的。中國歷代執政者,為了鞏固領導中心,安撫各方勢力,都要經過一番妥協掛鉤;而當中央權力式微,地方勢力崛起時,也就是政權出現危機的時候。若是我們的政治生態不能擺脫這種困境,那新興政黨上台初期,即使能因「包袱不重」而維持短暫清廉,一旦執政稍久,還是免不了掉入同樣的泥淖當中。
建立制度,當務之急
儘管如此,歷史不必重演。王作榮樂觀地認為,現在民智大開,又有新聞媒體為民眾作旁觀分析,因此政府的政策、政令、政績等等,都可以透過媒體讓民眾了解並評價;執政者只需直接對民眾負責,以具體建設贏取民心,其餘的包袱則應該儘量捨棄。
王作榮同時指出,整個政治結構改變之外,建立制度也是當務之急。而建立制度,最重要的是法治制度,法律是社會公義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民心的最後寄託,惟有司法獨立,在法律之前一切不平不義都能獲得公正仲裁,人民對政府才會有信心。
不容諱言,台灣事務官階層的小貪小瀆,時有所聞;但今天最令人憂心的,還是金權掛鉤與利益輸送。王作榮認為,一般貪瀆罪,只能制裁實際收受金錢賄賂的不肖官員,但還有一種無形的、卻是更敗壞社會公義的,那就是政治利益的交換。
「為了個人政治利益著眼而不能秉公執行職務,這種政治利益的貪瀆,如今大家見怪不怪,也沒有法律可以治罪,這才是最可怕的」,王作榮說。
檢驗歷史唯一真理
「事務官貪瀆,可用法律制裁;政務官貪瀆,就要用選票制裁」,柏楊指出,現代社會是民主社會,「反貪污訴求」既是應民意而起,要想讓「訴求」成為「事實」,還是要取決於選民。
而選民是否有此鑑賞力,可以選出真正廉能的治國之才?
當然,經過多年的民主化過程,選民素質已有提升,但台灣的選舉文化,也的確還充斥著金錢、人情、派系……等介入的現象,還有著常理難以掌握的變數。因此可以斷言的是,若是今後這幾年,包括年底的縣市長選舉、明年的省長選舉、後年的立委選舉及接著的總統直選,每次都選出「叫好又叫座」的人,中華民國選民才算真有當家作主,掌握自己命運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