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破大立的迷思
大陸針對五四人物在文化建設上急功近利的看法,也是海外與台灣學界長期來不斷在思考的問題。
台灣大學歷史系副教授吳展良認為,清末民初知識界對過去徹底反省,與對新事物的嚮往,造成的是對舊社會的厭惡,與對西方的一知半解。「與其說他們是對新事物、對真知灼見的追求,不如說是對傳統的排斥。」吳展良以他研究過的傅斯年為例,認為「傅斯年研究中國學問的目的卻是要打掉傳統。」
中國面對外來文化與學習洋務並非始於五四,但甲午戰後,中國知識份子的「面朝西方」與歷代不同。過去並無強烈需要借外來文化以維新變法、治國救國,與同時激烈否定傳統的問題。
翻閱近代史,從清末戊戌變法,譚嗣同喊出「衝決網羅」,認為「變法、革命都要流血,中國就從譚某開始。」近代領袖人物往往未革命就準備從容赴義,手段異常激烈。
五四新青年在中西文化如何處理的問題上也拼命走極端。擔任北大文學院長的陳獨秀更是直線進行,要打倒孔家店,就說「萬惡孝為首,百善淫為先」;他相信馬克思主義,也就完全俯首稱臣,毫無保留的加以發揚。
長期從事中國文史教學的國立藝術學院教授辛意雲認為,五四時代從事所謂自覺運動的人都太年輕,胡適二十六歲、陳獨秀三十一歲,他們看不清清末的積弱不振,是時代的問題,還是傳統的問題,因此在激情中對文化採取一刀斬斷式的與之決裂,加上一九一九年五四學生抗議遊行的自覺運動與新文化運動「掛勾」結果,更讓人誤以為非革命不能改造中國。
文化大革命也因而可以說是五四的餘波,以破壞作為建設手段,將新、舊對立,視現代與傳統無法相容。五四以來在文化上與激進人物採取不同立場,對文化持寬廣態度的人,都被貶為「文化保守主義」。雖然一般認為清末社會暮氣太沈,加上國家民族長期處在敗亡的過度壓力下,新青年宣洩心中的激憤可以同情;但新文化運動與其後繼的影響,讓中國社會付出許多代價也是事實。

經過文革,「家裏只剩三、四張壓在書架下未被燒燬的父親舊照」,顧頡剛女兒顧潮整理父親的遺稿、書信與日記,即將在台灣出版。(張良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