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豐年祭的危機
豐年祭對阿美族而言,是一年一度的大事。依各部落習俗而達一至兩週的活動,在都市的情境下,只有濃縮在一到兩天舉行。
在傳統習俗中,豐年祭前夕由最低年齡階層的成員,在凌晨三到五點挨家挨戶地「報信息」,告訴族人豐年祭即將登場的儀式。到了都市後,轉變成由卅五到四十歲的年齡階層成員,到汐止鎮公所請鎮長蒞臨參與。
往年「山光社區」獨立主辦社區內的都市豐年祭盛會,但今年卻邀請附近的北峰社區、六堵新茂社區的族人共同參與。原因在於「山光社區」內因地方選舉支持不同候選人的選舉恩怨,與來自不同部落的族人對自己習俗的堅持(如每一部落的參與成年禮成員之資格由十六自廿歲不等、各年齡階層間隔由三至五歲不等、及傳統服飾的差異……),導致今年的參加人數不足,只好邀其他社區一同參加。
這景象看在年年參與「山光社區」都市豐年祭的陳金龍眼裡,只能傷感地說:「不倫不類、看了很傷心。」
小阿美族的故鄉情
而這文化斷層也發生在年輕男子不願參與傳統年齡階層的組織。胡老師指出:「社區內原延續部落習俗,每五年產生一組新的年齡階層。成員肩負守望相助的義務,並在阿美族活動中各司其職,但自五年前招收了一年齡階層後,卻一直招不到成員,現在年輕人不太願意,可能因為他們對我們的文化不是很瞭解,沒有認同。」
致力於收集與整理阿美族語字典資料的陳金龍,亦是台北市山胞發展協會常務監事,對這方面即深有所感。
原本希望寒暑假時帶著子女回部落和爺爺奶奶多學些阿美族語,但回去後,卻反而變成爺爺奶奶比手劃腳地向小孫子學國語。且在回部落前,還要和子女們談條件——孩子們喜歡搭飛機,這就成了說服他們回部落最好的誘餌。
即使如此,回到老家後,小阿美族大概只有半天的安之若素,之後,就吵著問媽媽:「什麼時候回家?」,因為他們記掛著家裡的任天堂遊樂器。
而陳金龍雖對阿美族語的文化傳承有「捨我其誰」的使命感,但還是希望孩子們能早些和大社會的人們溝通。儘管夫妻間的慣用語言是阿美語,但孩子們對母語依舊是「鴨子聽雷」,不懂就是不懂。為此陳金龍不只一次的跟孩子們說:「爸爸在編阿美族語字典,如果連你們都不會說,這樣以後字典會賣不出去。」但孩子們卻依然故我,因為「阿美族話在學校又沒有用」。
現就讀於稻江護家夜間部的溫麗花,在移居都市的阿美族第二代而言,是較認同母文化的一位。黝黑的膚色、清亮的眼眸與深刻的輪廓,都印證人們對阿美族族群特徵的印象。雖不會講流利的母語,她卻「很喜歡聽」。生長在都市,只有在寒暑假和豐年祭時才有機會回鄉下外婆家。就像一般渴望回歸田園的都市人,返鄉令她有「度假」的輕鬆心情。而族人們在「山光」聚居,也讓她有相互照應的親切感。
為文化存續找個家
面對文化斷層的隱憂,台北縣議員林文治,與台北縣汐止鎮「都市山胞生活改進協進會」主席林明春表示,當前正積極爭取在社區附近蓋一座屬於阿美族人專用的文化中心。一方面肩負教育小阿美族明白傳統文化的可貴;再則提供阿美族居民育樂、休閒與籌辦活動的場所,為文化存續找一個家。只是,這個「家」能不能讓成員再凝聚,還不可知。
在我們與當地族人用餐之際,一位中年男子進門後和在座族人寒暄起來。經由介紹,方知他是住在「山光」附近的少數泰雅族居民陳進興,他拍著阿美族頭目江朝榮的肩跟我們說:「這是我們的大頭目。」陳進興在席間匆匆扒了兩口飯,就趕赴下午的工作。原在山地部落中少有往來的阿美族與泰雅族,此刻卻像哥兒們般地把酒言歡。這一幕,或許彼此都是「人在異鄉為異客」,而相互照應的人之常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