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新樂園
沈振中儘管憂心如焚,但隻手空拳對抗一波波保護老鷹的阻力,馬上會陷入無力的漩渦而無法自拔;同時,要繼續追查老鷹的下落,也需要更多人手才好辦事。原本只想安靜記錄老鷹行為的他,在中華鳥會的敦促下,集合設籍基隆的鳥友,基隆鳥會於是在一九九三年六月誕生,沈振中正式辭去教職,專心「守護」老鷹。生態攝影家梁皆得也因獨鍾猛禽而和沈振中結識,為了做見證,開始老鷹記錄片的拍攝。
靠著過人的毅力,沈振中追到了台北縣的山區,陸續發現更多的老鷹聚集棲地。為了防範干擾,他以「團圓」、「滿月」和「新樂園」做代號命名,在這裡,小老鷹順利出生了。根據老鷹專線十一月十七日的狀況,「老鷹黃昏聚集四十二隻,分三個地方,主群二十四隻,其他各四隻。」
除了秉持行為觀察,他也更重視科學資料的累積。一方面是向農委會申請的基隆地區研究計劃需要有具體的成果報告;另一方面,在與政府斡旋設立保護區的過程中,他也體會有憑有據的重要。
完成整個大自然
自從開始做老鷹的觀察,沈振中就陸續將觀察所得化為文字,編印成《自然筆記》,寄給作家、也是資深鳥友的劉克襄。劉克襄看了記述叉翅死亡的文章,注意到沈振中對老鷹習性栩栩如生的描繪,推薦他參加文學獎的甄選。果然沈振中以叉翅、白斑的故事,捧回一九九二年時報報導文學獎,也引起社會大眾的注意。
一時,基隆海岸邊湧入大批賞鳥人士爭賭「晚點名」的盛況。但大家除了動容於台灣老鷹的艱困處境,更好奇的,或許是這位記錄者如「苦行僧」般令人動容的痴傻行徑,背後究竟是什麼樣的信念在支持著他?
沈振中在被問及這個問題時,只輕描淡寫地說,「其實我的行動綱領很簡單,就是好好長期地做記錄,沒什麼了不起。」
然而,為了記錄,他長期隻身在野外,獨自面對大自然許多未知的危險;甚至為此辭去工作斷了收入,讓自己的生活回歸自然,維持最基本、簡單的生活。
在過去幾年中,他陸續送走電視機、冷氣、冰箱、摩托車等文明的產物(後來因調查需要才又以摩托車代步),將資源的使用維持在最基本的存在狀態。他還曾徒步從台北旅行到屏東,吃蔬果等素食、住蒙古包帳篷,為的是體驗人如何不借太多外力在自然環境生存。
他與老鷹相遇的過程,只是他重返自然的途徑。「你看,自然界中每個生物都各司其職,如果每個人都能在考慮其他生物的生存權利之下,專注自己的本分,整個大自然的完整不就因此而保存?」
從野外經驗中,他也學習到「自然是不能掌控、只能接受」的道理。因此,面對來自各方對老鷹保護的阻力,甚至是助力,他從來沒有太多失望或興奮的情緒,而一概採取「順其自然」的態度。
有鑑於他對老鷹的真心投入,關懷生命協會秘書長釋悟泓和媒體工作者王念慈,打算向 Discovery 頻道,申請以沈振中與台灣老鷹為主題的生態片拍攝資助。悟泓向他提及這個構想,得到的回答卻是,「謝謝,不要為我操那麼多心。」
一心只在求得自然環境完整的沈振中甚至建議,老鷹在其他國家很普遍,國內其實有很多瀕臨生存危機、有待攝影記錄的動物,他們也很需要幫忙,或許可以一起來製作「台灣特有野生動物專輯」。

基隆鳥會舉辦「老鷹回故鄉」活動,希望透過民眾的親身觀察,喚起對老鷹的關懷。(梁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