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也「旅美」

這個曾經顯赫一時的華埠——瑪利斯委，已經沒於記憶中；只有藉著稍有中國建築風味的北溪古廟，和一年一度的廟會，才能讓人聯想起華人的點點滴滴。

由兩位美國青年舉著「北溪慶會」領頭遊行，是廟會的主要節目之一。（鄭元慶）

曾是全美第三大華埠

一八五○年代和以後陸續抵美的華人，多數是鐵路工人和淘金客，並有一部分是經商者。當時他們以舊金山為主要出入口，然後散佈到各地。其中有一條主要路線即是由舊金山往北沿沙加緬度河流域直上，到達奧勒岡和華盛頓州。

由於華人漸次聚居，乃在各地形成華埠。約是十九世紀末的一個時期，在沙加緬度市北邊約二百公里處的瑪利斯委，曾號稱是全美除舊金山和沙加緬度之外的第三大華埠。

那時在瑪利斯委的數千華人，並非全聚居於市區，而是分散在附近百公里方圓內的礦區、農場和鐵路沿線。他們多在周末和假日才到市區內採購或休閒娛樂。

由於華人激增，商業需求殷切，根據該市紀錄，在一八七八年有廿四家華埠商店，但隨著華人不斷抵達，到一八八二年的華人店鋪，在數量上幾乎增加了一倍。

在那個年代，市內開了致公堂和羅義兩家劇院，由中國及舊金山聘請劇團於假日舉行公演，聽戲也是相當風行的娛樂項目之一。

不過，對瑪利斯委附近的華人而言，不論其進城目的為何，行程一定包括到北溪廟燒香許願或祈求神明保佑。

蛇年舉辦畫蛇比賽，小朋友們各出巧思，萌生的蛇形各異。（鄭元慶）

建廟奉神佑平安

對中國人而言，不管是國內的長途遷徙或赴海外打天下，當他們站穩腳步之後，多數會在同胞聚集處合資籌建廟宇供奉神明，以酬謝他們護佑平安。

以美國的華人移民而言，在交通不便，醫學不進步的時代，經過一、二個月的海上航行，能平安到達新大陸，不是件易事。當他們抵美後，多在礦坑中工作或在高山峻嶺間築路，也常有可能發生意外。

對多數平安度過的華人而言，設立廟宇既可謝神恩、又可求神庇祐，同時也可作為鄉親平日聚會處，因此建廟供奉神祉，在華僑社會中是個重大事蹟。據統計，在一九○○年之前，於美國各地所設立的廟宇，至少在六十座以上，只可惜多數因人為因素或天然災害而不復存在。

瑪利斯委的第一座北溪廟於一八六五年，由當地華人從中國運來木料興築，可惜沒多久就毀於火災。後來經一八八○年和一九四七年兩次重建。

美國人組成的各種遊行隊伍。（鄭元慶）

北帝臨、洪患平

北溪廟位於瑪利斯委市區D街底，在堤防尚未興築前，廟口正對著猶巴河；由地點可知，治河退潦當然是此廟的籌建目的。

廟內供奉七個神，主神是北帝，其他神明有關公、觀音、天后娘娘、華陀、財帛星君和土地公。

由於瑪利斯委市位於猶巴河和羽毛河的會流處，常有洪水為患，而當時華人咸信北帝的神力可控制洪水；又會在適當時機降雨解旱，協助灌溉，因此乃修北溪廟並從中國大陸迎北帝來供奉。

據瑪利斯委統計，該地區年平均雨量約有三千公釐，過多的雨量易釀災禍。

依照歷史記載，從一八二五年至一八六二年，至少發生了三次大水災，每次總有數百居民喪命。但自從北溪廟落成之後，不論洪水多嚴重，總是淹不到瑪利斯委，遭殃的多半是鄰近城市，這就使得該廟的「靈」名遠播。

北溪廟的規模不大，佔地僅約五十坪。由建築上還可看出是中國式的架構，但有些部分已由西式建材取代。黃瓦、紅柱和紅色大門，是它主要的外觀。門上橫匾上書「北溪廟」，兩旁數幅對聯，其中之一，書寫「思流北海」、「澤及南邦」；另有「北溪顯靈氣勢長存威異域」、「廟涵化育聲名遠播震加州」，依稀可窺得當時華人對此廟的依賴。

廟內供桌上，北帝居中，其他神祇依序排列；華陀在另一神龕。樑上懸有一座手工精雕的屏風，上面覆著一層金箔，是在本世紀初由中國購入。

美國人組成的各種遊行隊伍。（鄭元慶）

廟宇具備多項功能

廟內，可求神問卜，旁有簽條提供解釋。前來祈福或還願者都會捐獻香油錢，以維持日常運作和管理。

關於北溪廟的歷史紀錄多已散失，僅在一九六二年重新粉刷時，找到了一些廟裏的帳簿，後經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社會學教授艾柏哈德，整理出一些以前北溪廟的運作情形。

最初的華人到達時，廟並無土地所有權，係由當地僑社租地蓋廟。這些租金可能來自信徒的捐獻，可能由華人捐款，也可能是以基金會方式籌措一筆錢，借貸給需要者，以利息幫助日常開銷。

在紀錄中最大的支出是馬匹的租金。由於中國人並無馬匹，在運送貨物時就得向白人租馬，租金是一天兩塊到兩塊半美金。

比較特別的是，北溪廟在一八八八年時曾經繳了二千多美元的稅金。到現在還弄不清楚為何要繳稅，因為若是宗教機構是可免稅的；可能是當地政府看它具有多種功能（如貸款收取利息），而不認為它是宗教機構。現在的北溪廟的情況已沒那麼複雜。

由於華人多已遠離，所以平日到廟裡燒香的信徒並不多。只有在農曆二月第一個周末所舉行的廟會慶祝活動，是最熱鬧的時候。離去的華人紛紛從外地回來，甚至有遠從德州趕來參與盛會者。

美國人組成的各種遊行隊伍。（鄭元慶）

另一種趕集

對一些扶老攜幼，全家到齊的華人而言，當他們拜完神明之後，就坐在廟旁山丘草地上，一面看遊行，一面享用食物、飲料，把它當成周末野餐郊遊。

節目的重頭戲是遊行和搶砲兩大項。

照理講，中國廟會的慶祝活動，應由華人擔任要角，可是這裡的情形卻不同。根據統計，今年二月有一百多個單位參加遊行，其中老外又比老中多。

參加遊行的單位各有主題，由於今年是蛇年，以蛇為訴求的裝扮隊伍特別多。有位遊客表示，這一輩子看到的蛇，加起來還沒有今天看到的多。蛇的造型也各異，就看製作者的巧思了。

如果是老外的隊伍，西方味道濃厚自不在話下，如耍花棒、騎單輪腳踏車、救火隊、印第安人等。但是有些中國傳統隊伍，卻不全然由華人參加。

以舞龍、舞獅的隊伍而言，若在遠處聽那鑼鼓的節奏，瞧那舞龍舞獅者的把勢，都是十分道地的「中國」。待隊伍來到眼前，才發現參與者並非全是黃膚色，而是黑、白、紅、褐夾雜，簡直像個「聯合國」。

此外，主其事的慶典委員會主要幹部大多不是華人。

為什麼外國人要這樣熱情地來慶祝一個中國節日？對此問題，多數人外國人都沒仔細去想它，但慶典委員會藝文部門的負責人布羅斯女士則答稱：一方面是為了紀念中國人以往的貢獻，一方面是感謝北溪廟使該市免於水患。

不過，若撇開人種、目的、節日不談，他們一心想辦好整個活動的心態，倒是都很相同。

美國人組成的各種遊行隊伍。（鄭元慶）

「搶砲」是壓軸

純由華人參與的活動，只有整個廟會的壓軸戲——「搶砲」。根據制砲的彭姓師傅解釋，每個沖天砲裡裝有一支簽，當砲射到空中爆炸後，簽就掉落下來，誰先到搶那隻簽就歸他所有，簽運的好壞也就跟他一年。參與搶砲者得事先約法三章，不能亂來，並有警察消防隊隨時在旁，以防意外。

得簽者稍後由舞獅帶領到廟裡去登記，以保持紀錄。

最早的砲由中國購入，後來由當地華人自製。彭師傅表示：在每年製作的一百支簽之中，一般華人相信第四簽是上上簽，因此大家都希望搶到它。以往在引燃沖天砲之前，都會先叫簽號，這就形成搶熱門簽的人多、冷門簽沒人要的現象，於是後來決定不先報簽號，以增加競爭性。

通常想保有第四簽的多是有錢的商賈，但他們並不親自參與搶砲，而是在事前先競價並以一筆錢買下那支簽。去年是二千美金，今年為二千三百美元。這表示搶到第四簽者將可發筆小財。

此外，還有一則關於第四簽的故事：好些年以前，第四簽都是被舊金山金龍餐廳的老闆獲得。但在一九七九年，卻因某些原因而使第四簽被別人買走，因為少了第四簽的護佑，那一年，金龍餐廳竟成華人幫派火拼之處，生意大受影響。有人認為，假使他仍得到第四簽，或許可免劫難。

只有中國人才會舞龍嗎？顯然不是！（鄭元慶）

今天此地不下雨

關於北溪廟的不凡神力，最被人津津樂道的是，除了可防水患之外，對於慶祝自己的節日也情有所鍾——每逢遊行，絕不下雨，只有一次例外。北溪廟會至今一百零九屆，只在一八九○年的遊行下雨，後來順延。

經營廣告業、身為第三代華人的譚先生述說他的親身經歷以為印證：有一年的盛大遊行日，在預訂時間之前的十分鐘，還是傾盆大雨，可是大家對北帝的神力深具信心，沒有一個人退卻。果真，到了遊行時天已不下雨，待遊行結束，才又烏雲密佈下起雨來。

今年二月，遊行日的前一天，也是大雨滂沱，由舊金山開到瑪利斯委花了將近五個小時，可是家家旅館都客滿，沒有人認為第二天會下雨，到了遊行時，果真豔陽高照，節目進行順利。

看來中國神祇雖移民海外，祂的神力依然存在；在祂護佑的人民心中，祂仍是無可取代的慰藉。

散居各地的華人，會在廟會期間聚集於瑪利斯委市。（鄭元慶）

往堤防上爬人群背後的建築即為北溪廟；堤防是立廟後數十年才築成的。（鄭元慶）

舞獅賀節慶。（鄭元慶）

中國人算命知福避厄的心理，也可在北溪廟前找到。（鄭元慶）

神案上供奉著主神北帝及其他諸神。（鄭元慶）

北溪廟的正門外觀。（鄭元慶）

搶砲的習俗，跟了北溪廟百餘年；廟方並保留了光緒年間的帳簿。（鄭元慶）

搶砲前先請出北帝的神位牌。（鄭元慶）

廟會的壓軸節目就是搶砲。（鄭元慶）

誰搶到最好的四號砲，就可發筆小財。（鄭元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