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番對照的番字契
在市面上,除了年代久遠的古契約,還有一種漢番文字對照的「紅毛字契」,可以擁有四位數的身價。這種出現在清嘉慶年間以前的契約,最有意義的地方,在有來自荷蘭人教導的羅馬拼音番文,直到荷蘭人離開台灣一百多年,仍在平埔族中使用,若不是日後漢人大量入境而漢化之下,平埔族幾乎就有自己的使用文字了。
近年來,台灣史研究成為顯學,對於沒有文字、語言流失厲害,因受漢文化影響已經無法被區分的平埔族而言,「由番地保留政策下,所留下眾多『番產漢佃』的佃批、番字契等,更是研究平埔族的珍貴資料」,利用古契約發表許多關於台中地區平埔族研究文章的洪麗完表示。
從這些充滿番社名、番人名,以及各社土官、漢人通事的契文中,人們得以了解平埔族各社的分布情形,平埔族的社會制度,土地流失等主題的線索。像是在租地給漢人的契約中,可以發現許多的立據業主是女性平埔族,由此可知在他們的社會制度中,女性是可以承繼土地財產的。這也造成不少當年一人來台的羅漢腳,以娶原住民女子來取得土地。
在所有平埔族的研究中,位於台中平原的岸裡社,由於協助清廷平定其他番社有功,因此受清廷賞賜土地、豁免賦稅,並賜姓「潘」。由於歸化得早、受漢文化影響深,又富比王侯,岸裡社留下了大量的墾批。經由岸裡社古契約的研究,可以發現,平埔族土地的流失,除了漢人的拐騙與搶奪,原住民以土地使用權向漢人換取水渠的興建或借貸,更是平埔族的土地一點一滴流失的一大原因。
在一份有三十多個番社聯合簽署的公約中,也敘述了包括岸裡社在內的中部平埔族,如何在道光年間,因為生存競爭失利下,大規模的移入內地的埔里,以建立最後生存地的遷徙故事。
對於致力台灣史研究的學者而言,史料的搜集可以說是研究的第一步,不論是中研院的台史所、民族所,或是地方文化中心都在搜集古契約。
對於四處搜尋老東西的古物「販仔腳」而言,古契約常常是收買古家具時,無意在箱櫃的隱藏夾層中找出來的,要不就是以極低價半買半送得來。不懂古契約價值的販仔腳往往將一整批相關的契約任買主零散挑買,或是只留下印章多或有圖案的尾契,裱框裝飾用。怎知古契約的價值是在於整批的解讀,才能串出這個家族或地方的歷史。
住在台中縣梧棲的鐘金水一樣花錢買古契約,但是他無條件開放學者研究,還特別針對學者們所需去蒐集古契約。曾經花了不少冤枉錢買了一堆假古董的鐘金水表示,他從來沒想到,他以一張一百五十元買來的古契約,不但不是假的,還能提供多位學者們寫出許許多多的研究巨著。「我是純粹賺爽的,看到學者們的研究上,註明用的是我的材料,我就好舒服。對於台灣史的研究,學者們有七分力,我也盡了三分力吧!」鐘金水驕傲地說。
的確,如果古物販子們,能夠在整批尋獲的古契約散賣前,或是整批賣到國外之前,先提供學術單位影印存檔,那也就替子孫們多保留了一份探索台灣真相的線索。

這一張台灣現存最古老的契約,解開了許多北台灣開發的謎團。(張福祿提供)

開墾土地、建立水圳,台灣土地開發的面貌,都在古契約的描繪記錄中。(雄獅美術提供)

在舊社會中,人也是可以買賣的。像是窮人家的孩子,就可能被賣去做藝妓。(雄獅美術提供)

為了延續家族香煙,當家中無子嗣傳姓氏時,父母就會替女兒招婿,簽訂雙方應盡的權利義務,稱為招婚契。(鐘金水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