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代有才人
話說回來,「歷史的真相」永遠是迷人的話題,「傳記文學」功在史林,大家也公認「傳記」對現代史學和史趣、史感的貢獻,唯一被質疑的是,「傳記」對台灣這五十年來的種種變化,像台灣反對黨運動崛起的故事,或是如辜家、林家等台灣士族的文章極少見。
就好像「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一樣,「傳記」最精彩的文章多是當事人自述的親身經歷,那時時局逆轉,許多權傾一時者失去政治舞台,願意在「傳記」上發言,他們文筆又好,識見又廣,自然篇篇精彩,令人讀之忘我,而好文章便也引來更多好文章。
但若以台灣這五十年來發生的故事來說,劉維開指出,現在的情況是,一方面發表的管道多了,「傳記」不一定是人們的第一選擇,中央日報社社長黃天才當年寫〈外蒙古入聯合國〉史事就先投聯合報,而未給「傳記」,使得黃天才在劉社長過世後,為「欠劉紹唐一篇文章」而感到遺憾。
另外,現今曾經在台面上叱吒風雲的人「或為賢者諱,或當事人尚在」也多不願提筆寫回憶,當然有些出版社或記者基於保存歷史或為市場需求,為這些人物作傳,但囿於寫作者的學力,未必能談出重點,而隱惡揚善、避重就輕、歌功頌德等傳統傳記的缺點就又紛紛出現。
曾有意接任「傳記」的遠流出版公司董事長王榮文指出,「傳記」若要走下去,在史學界已有公評的「民國史回憶」文章當然還要繼續,但為開發更多年輕的讀者,有關台灣這五十年來的故事必然也不能少,王榮文稱此為「台灣生命歷程的故事」,可由採訪者以口述記錄的方式完成,劉社長生前也同意這種「積極主動」的徵稿方式。
但是也有人認為,劉紹唐以「一人敵一國」、本身兼任總編輯、社長辦出來的「傳記」有太濃厚的「劉紹唐風格」。「像劉紹唐約稿有特殊的人脈關係及角度,就不是很多人辦得到的,」王榮文說。「傳記」老作者陳香梅也說過,「他有一種萬事不經心的態度,非常迷人,我想很多人願意為他動筆,當然我也不例外。」接手「傳記」,除要嫻熟民國史料、面對激烈的市場競爭外,還要面臨「劉紹唐風格」的挑戰。
劉紹唐自己常說「我是一個聰明人中的傻子,才願意作這樣的苦工。」「劉社長的執著誰可取代?」蘇墱基問。幾乎認識劉紹唐的人,也有「哲人其萎」的強烈感覺。
「劉社長過去之後,我非常難過,我覺得我們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談起「傳記文學」的未來,也是傳記老作者的蔣永敬淚光閃爍。
那個堅持留下歷史真相的年代已然遠去?或許並沒有。劉紹唐過世前一個月,在「傳記文學」四五二期的封面裡加了一句「永續經營」,顯示他對「傳記文學」後續有人的信心,他也曾在二十年前的社慶中,豪氣干雲地說:「成功不必在我,江山代有才人」,歷史只怕斷層,「傳記文學」既然已打開了民國史寶庫,就不怕後繼無人?

旅美歷史學者唐德剛的《胡適口述自傳》出版前曾在傳記文學連載發表,發表前劉紹唐要唐教授寫個引子介紹,沒想到一下筆卻寫成十幾萬字的《胡適雜憶》。唐德剛也是「傳記」最受歡迎的作者之一。(邱瑞金攝)

「傳記」在大陸也很受歡迎,許多大陸學者來台都指名要參觀傳記文學社。圖為兩年前《牛棚雜憶》作者北大季羨林教授赴南港中央研究院胡適墓園致敬,陪行者有胡適紀念館館長陶英惠(左二)及北大副校長郝斌(右二)。(傳記文學社提供)

劉紹唐過世後,四五四期「傳記」仍能準時出刊。社長夫人王愛生說,讀者反應味道沒變,主要還是靠社長選的稿子。(卜華志)

現在72歲的王愛生現在已經承擔了劉的任務。(卜華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