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今天的科技是這樣進步,有一座小廟大搬家,使用的卻是最傳統和原始的工具和方法,成果是這樣的穩妥彰顯!倒並不是要向今天的科技挑戰,但確實做成了現代科技所做不到的事。
中國古老的技術很多,而且都非常實用,像這種將房屋由一地推移到另一地,能夠使房屋依舊保持完好如初的方法,就是其中的一種。目前在國內從事遷移工程的只有一家,別無分號。嘉義縣朴子鎮的王氏父子,在他們的廣告上是這樣寫著:洋樓、房屋、工廠、各式樓房移轉,移進移退,方向轉換,沉水升高,保證安全。他們能把偌大的建築物,當成玩具般的搬來搬去,確實需要很大的本領。
平常我們看多了高樓大廈的搭建工程,所使用的機器一天比一天新穎,一部比一部繁雜龐大,因此,談到搬遷,人們便會很自然的也聯想到現代化的工具和方法,但事實上卻不然,王氏父子的祖傳獨門功夫,與我們的想像大相逕庭,讓駐足觀看的人群好奇和驚訝不已。
王氏父子三人,父親王罔度,已將自己的一身本領傳給了兩個兒子:哥哥王金度在中部烏日開業,弟弟王金良也在桃園龜山開了一家。老父親認為可以放手讓兒子們去做,已經退休,在家納福了。這次我們見到替小廟大搬家的,便是王金良。
王金良是個年青小伙子,今年二十六歲,由於終日曝曬在日光下指揮工作,皮膚曬得黑亮,煥發出活力與幹勁。他也帶著鄉下人的敦厚與憨直,但他已經是身懷獨門工夫的搬移老闆了。
從玩泥巴的童年開始,王金良接觸到的便是木頭、房屋和揮汗如雨的工人,在別的小孩可以都在自由自在地四處嬉戲的時候,他就已經幫著父親幹活了。
王金良書念得不多,當然更不懂什麼力學、建築學之類的大道理,搬房子的本事完全是從父親那裡一點一滴學來的,再加上實際工作中的親身體驗。要他說明那些房子可搬、那些不能搬,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反正,只要經他一加端詳,便能做個決定。
遷移工程有四種工具是必須具備的:圓形木樁、千斤頂、綱索及推座機。圓形木樁主要用來帶動建築物,必須要很堅固而能受壓,多半是用龍眼樹的樹心車成的,雖然堅硬異常,但往往在用過一回後就會被壓得稀爛。
工程進行的順序是這樣的:首先將建築物的重心支架住,接著挖出牆基,使用千斤頂支架起來,鋪上木板,再將木樁輪放進去。為了建築物移動方便,在木樁輪下墊上木板,滾動時便不會受到阻礙。
鋼索則要套在建築物最能著力的地方,再藉著人力推動推座機,以哨子為號指揮,慢慢將房子移動。通常移動三十公分距離,即須費時半小時以上。同時推座機要不時往前推移。另外在房子推進時,後面露出的圓形木樁輪,工人必須及時搬起安置到前面繼續運用,使建築物能繼續向前移動。
搬移的速度實在是像蝸牛爬行,不仔細注意是很難看出已經移動有了進展。但若過一段時間去看看,就會發現移動了相當的距離了。
待建築物移進了預定的位置後,工作人員便抽掉木樁,著手修補地基。如此房屋即可恢復舊觀,所差的只是地點變動了而已。
一般來說,遷移的方式大致像前面所說的那樣,但也有例外的,這要依建築物的結構而定。數月以前座落在臺北市羅斯福路六段,有一棟五十多坪,名叫「恕園」的房屋,建築比較特別,有一部份的地基是建在荷花塘上,所以便無法連地基一塊搬移,只好將地面主要的牆壁打掉三塊磚的高度,安放木樁輪來進行遷移。諸如此類的特殊狀況很多,完全要以經驗來作適當的修正。
通常欲作建築物遷移的客戶,都基於相同的理由:原屋所在的地點要開路、或作其他別的用途,勢必將房屋搬遷讓出地方來,但另覓一個適當的地點重新搭建須要一筆很可觀的資金,如果能整座遷移即可省下不少錢。當然,還有人是因為對房屋本身的依戀,對其中一磚一瓦的砌成都有著深濃的感情。就以「恕園」來說,屋主高信雄最不忍拆遷的,還是二樓陽台的欄杆,那別緻的欄桿是用五十多個青色古花瓶並列而成,這些古老的花瓶,都是當年由大陸搬運來台的,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怎麼捨得破壞它們呢。
再拿圖中所示的座落在臺北市辛亥隧道山腰上的小土地廟「開興宮」來說吧,四周是一塚塚的墓地,每年除了清明節有一番熱鬧景象以外,平常除了偶爾有人路過避雨,或是特來燒香的,餘下的日子一向很是冷清。
但是「開興宮」的負責人陳金火老先生卻不這麼想:「開興宮」興建於清朝同治年間,距今已有一百四、五十年的歷史,陳金火的祖父便是這座小廟的住持,一直小心的維護,傳到了陳金火的手上。小廟內內外外的一切,都熟悉得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份。這次臺北市殯儀館要將小廟的土地收回利用,建築殯儀館的分館,小廟不得不遷位讓賢,這使得陳金火著急得不得了。
覓地重建談何容易?光是建築費用就得五、六十萬,何況,又能到那堨h找尋這份感情呢?
王金良這次以十二萬元的代價,替陳金火解決了問題:小廟好端端地搬下了山坡,在指定的地點落了籍。陳金火真是高興得不得了,每天忙上忙下的,他準備將小廟的附近開闢成個公園,讓鄰近的居民有休閒的場所,同時將這小土地廟重新整飾,讓它繼續給人心靈上的慰藉。
對王金良來說,搬遷這座小廟,創下了他所接過工程中噸位最小,而搬遷距離最遠的一座。「開興宮」只有六坪大小,重約一百多噸,卻總共走了一千六百四十六公尺遠,由三、四丈高的地方往下搬,還轉了好幾個彎。轉彎和地勢的高低不平,都是遷移工作最感棘手的問題。
王金良說,他所遷移規模最大的,是一座一百二十坪的三層樓房。而印象中最深的,卻是曾經在台中大肚福山村沙田路,遷移過的並聯十七棟帶有地下室的住宅,一共往後移了三十公尺,由於工程浩大,曾動用了三十六位工人,花了三十個工作天才完工,所以代價是一百零六萬。
從數字看來,遷移的費用似乎頗鉅,但比起重新搭建卻是便宜太多了。王金良對收費的計算方面並沒有一定的準則,通常是以遷移的距離、場地的狀況和建築物的價值來決定,總之,他說,保證是一定划得來的。
在工程的進行中,技術熟練的工人佔了最重要的地位,王金良的工人都是多年來隨著他父親和他本人專門做遷移工的,經驗極為豐富,而且都是他朴子老家附近的鄰居,不論工程在那裡進行,這批工人都由住地一同包車前往,完工之後再一起回家休息。
目前,王金良每月平均接兩件生意,由於工程進行必須很緩慢,使得很多找他幫忙的人只好排隊等候。
就像所有的年輕人一樣,王金良喜歡嘗試充滿挑戰性的工作,而目前他所從事的行業就正合所求,愈艱難、愈刺激的搬移工程,就愈吸引著他。他的獨門本事,總是朝著一回比一回高、一回比一回大的建築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