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禱的鐘聲
除了充裕的經費,奇美藏品從繪畫、雕塑、樂器、兵器、古文物、自然標本的駁雜多樣,也與董事長許文龍的理念有關。
生長於日據時期的他,中小學接受的都是日本式通才教育,培養出了對藝術與音樂的興趣。許文龍有一則至今仍津津樂道的啟示,那是上小學二年級時,有次課堂老師拿出米勒的世界名畫《晚禱》印刷圖片,指著畫中遠方的教堂,和忙完農事,在田間祈禱的農夫與農婦,問學生們:「你們聽到鐘聲了嗎?」讓許文龍領悟藝術的欣賞之道,要從平面的構圖,激發出心靈的聲音。
年輕時候,家境貧窮,沒錢買畫,他只有閱覽畫冊,看到喜歡的藝術圖片,就收集起來。事業發達後,成立基金會,開始蒐購藏品,他便常常按圖索驥,要求國外專家幫他尋找、購買圖片中的原作。
亨利.勒巴斯可的作品《浴女》就是這樣得來,他在畫冊上看到後,愛不釋手,把圖片剪下、壓在辦公桌的玻璃墊下,請人四處打探,盼了好幾年,才得到原作現身拍賣會的消息,立刻委託專家競標得手。如今,據博物館的志工透露,董事長的身影仍最常流連在這幅畫前。
工藝極品──小提琴
許文龍在中學時代學會演奏小提琴,此後音樂成為另一項最愛,也讓他對樂器充滿興趣。民國七十九年,華裔小提琴家林昭亮要換琴,奇美基金會便購買下他那把由義大利製琴名師安東.史特拉底瓦里製作的名琴,開啟了奇美的樂器收藏史。如今奇美擁有二十三把世界聞名的小提琴,常為國內外的小提琴演奏家借用。
小提琴雖名貴,最吸引觀眾的,卻是六樓入門處陳列十九、二十世紀初風行的自動樂器,當現場志工示範解說時,啟動這些用手搖動的留聲機、利用發條帶動的鋼琴、電動馬達的交響樂隊,仍然可以一一演奏出精確美妙的樂曲,無論大人、小孩都會發出驚嘆,佩服古人的工藝智慧。
印證課本的標本
其他如古文物、兵器、自然標本,也都是基於展品可以幫助人們了解中國、戰爭和自然演進史的教育功能,而擴充收藏。
「古生物化石陳列室裡,幾乎每樣展品都是依照國、高中的生物和化學課本裡的內容而蒐集,讓學生來這裡印證學校所學,」潘元石說。
最可觀的是動物標本,近幾年,為了擴充自然史館的藏品,收藏了許多大型野生動物標本,奇美更專程從動物產地蒐集樣本、皮毛,運來台灣製作成標本。其中列為保育類的動物,依據華盛頓公約,經輸出和輸入國政府許可,可以供學術教育研究之用。因此,此地也可以看到大象、犀牛、長頸鹿、北極熊標本。
自然生態的館藏日豐,奇美在民國八十六年~另設自然史博物館,利用舊廠房改裝陳列。
從大眾化、生活化的角度出發,使奇美雖然大手筆投入收藏,卻不競逐天價般的名家畫作,如目前藝術市場當紅的梵谷、莫內的作品,「這些有點像名牌商品,有時候是被炒作出來的,」許文龍說。他對抽象的現代藝術也頗「感冒」,認為這些作家只想表達自己,標新立異,不在內容與技巧上下工夫,無法引起大眾的共鳴。
熱鬧有餘,門道不足
民眾來奇美,固然看得熱鬧,然而,在專業的眼中,卻不免覺得可惜。「收藏雖然豐富,卻缺乏有系統的整理及研究,觀眾在趣味之餘,不容易獲得深厚的知識,」台南藝術學院博物館學研究所副教授張譽騰認為,像文物古今雜陳,難辨演變;兵器部門則中外並列,有混戰之嫌。
這一來受制於奇美博物館有限的展示空間,也與博物館研究人力不足有關。
「基金會七十九年成立藝術資料館籌備處,開始規劃籌設一座獨立的奇美博物館,計劃以十五年時間、十五億經費完成,卻苦尋不到土地,」潘元石說。
他們曾與在此擁有廣大腹地的台糖公司商談合作,也寄望政府能夠出面提供用地,許文龍表示,如果政府出地,奇美可以捐贈出所有藏品。
「奇美實業能經營多久沒人知道,但博物館卻是必須永續經營的事業,」他表示,以基金會的型態運作、經營博物館,就是希望將來即使企業結束,博物館還能以公共財產的方式繼續存在,為人們共享。
永遠屬於地方
雖然不將博物館視為私有產物,出身台南的許文龍卻希望它能留在地方。「五十年前,台南市人口雖不滿二十萬,卻有博物館和商品陳列館;如今,號稱『文化古都』的台南市,人口已達七十餘萬,卻連個像樣的美術館都沒有。」
希望「永續經營」的想法,讓奇美博物館力求解決研究人員不足的問題。他們最近就從與高雄市立美術館、國立故宮博物院合作的模式中,找到契機。「他們的研究人員在向我們挑選作品借展時,就會幫我們作研究,整理編寫專輯,」林淑芳說,基金會也很歡迎相關的大學科系和研究所師生來作專題研究。
奇美的傳奇之美,固然來自豐富的收藏;它以企業滋養藝術文化生命的精神,更是一則美麗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