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爸爸的生日禮物
董振良最初以生活中的小故事著手。民國七十七年,他將自己與兄姊在台灣的生活拍下來,剪成《給爸爸的生日禮物》一片,託親戚帶回金門,讓父母親可以看到返鄉不易的在台子女生活。
民國七十八年,在金門一片要求解嚴的聲浪中,董振良回到金門嘗試以影像紀錄當地環境,但是當時攝影機在戰地禁用,連民間照相機都得有牌照,於是他向開照相館的堂哥借了一台照相機,拍下千百張照片,再組合成為一部風格突出的紀錄片《返鄉的尷尬》。該片紀錄民進黨籍候選人翁明志返回金門參選立委,當地政治勢力全力動員阻擾,金門百姓噤若寒蟬的情形。
深入了解董振良電影生涯的藝評人曾亞蘭說,董振良資金不夠,加上在軍事管制下拍攝金門影像受到重重限制,常常一次出機所拍的片子會多次使用。可自成完整故事的,他就直接剪成紀錄片,不完整的,他就加拍劇情,再將紀錄片段剪入,形成他半紀錄半劇情的電影風格。而他的「螢火蟲映像體」工作室所累積的金門影像紀錄也無人能及。「可以說是一個相當完整的金門資料庫,」曾亞蘭說。
在資金不足與拍攝困難的情況下,董振良越挫越勇,民國八十二年他完成由金門耆老講述「八二三炮戰」歷史的《反攻歷史》;八十三年完成《單打雙不打》,講的是從八二三炮戰後二十幾年間,中共每逢單日就炮打金門,而成為當地百姓的夢魘;民國八十四年,《長槍直入》紀錄軍用靶場影響民眾生活安全的故事;民國八十六年,《風中傳奇──風獅爺的故鄉》介紹金門著名避邪吉祥物風獅爺;《X島嶼之兩門相望》紀錄相距只有數海浬,但廈門新娘得遠赴香港,轉機台北才到得了金門;隔海可以望見廈門娘家,卻得花兩天的飛行才能抵達。民國八十八年的《解密八三一》則是以戒嚴時期的金門「黑名單」為主軸,描述金門人陳振堅被列入黑名單,限制不得返鄉,陳振堅思鄉情切,最後變造出入境證闖關,以至被捕入獄的故事。
戰地影像
董振良創作不懈,也逐漸形成自己的影像風格。
曾亞蘭指出,董振良的影像深受民國八十年代他崛起時的台灣電影風格影響,大量使用空鏡頭,調子緩慢、沉穩。「這樣的手法用在紀錄片,觀影者會容易覺得不耐煩,但隨著意象的重複出現,內在情感也會隨著堆積、沉澱,觸動觀眾內心的『沉』,」她說。
影評人曾壯祥也讚賞,董振良的電影敘事手法,大量出現的低矮老厝、風獅爺、田野間的碉堡、軍事設施、防空洞、牆壁的愛國標語等等,將金門戰地的風格完整凸顯出來。他舉例,《長槍直入》一片中,空靶場的空鏡頭一再重複出現,彷彿靶場在當地居民的生活中無時不在,成為該片的視覺特色,而觀者不但不覺得沉悶,反而產生新的洞見。
另外,《單打雙不打》中,也不斷反覆出現牆壁上的愛國標語,凸顯了金門被當作戰地的無奈;《X島嶼之兩門相望》中,金門與廈門相望的空鏡頭顯現的是濃濃的鄉愁。
董振良自己也說,他的確是有意識地在融合金門的影像與故事。他舉剛完成的新片《解密八三一》為例,片中場景幾乎都是在廢棄的碉堡與防空洞取景。他故意將防空洞、碉堡佈置成牢房,一方面營造戒嚴時期金門緊張氣氛與荒蕪人心,一方面也適切地表達被列為黑名單的主角陳振堅望不到家鄉,彷彿也望不到天日的心情。
沒錢也要拍
身為金門人,董振良可以引導當地居民在鏡頭前侃侃而談而不怯場,他的「參與者」角色敘事方式讓電影更有說服力,而缺乏資金,請不起演員,也讓董振良大量出現在自己的電影中擔任主角,這使得他電影的個人風格就更為強烈了。
但資金不足難免會影響電影品質,文化工作者陳映真在評論董振良的電影時就指出,董振良的影像語句和邏輯精確、真誠,頗為難得,但錄音、攝影、與剪輯的粗糙,也成了他電影的侷限。
董振良承認,資金不足是他拍攝電影面臨最大的問題之一,即使最大成本的電影《單打雙不打》向各界及金門鄉親請求支援,也只籌措了近兩百萬元,如果不是燈光器材是向相熟的人低價租的、配樂由同是金門人的歌手阿德不計酬勞相挺,要完成這部電影都很困難。他說,目前新聞局短片輔導金、國家文藝基金會、鄉親支持等是他最大的資金來源。
「我用影像創作,不斷消化對金門的濃厚情感,也用這份熱情不斷豐富我的影像內涵,這樣的糾纏融合已經經歷了許多年,」他說,日後不管環境多困難,他還是會繼續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