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師的古蹟之路
這位與金門聚落村民互動像是家人般的江柏煒,其實是台北土生土長的孩子,兒時就住在塑膠工廠裡,在陳列了各種塑膠製品的客廳中成長,參與了工業起飛、都會西化繁榮的過程,卻對自身所屬的閩南文化與建物一無所知。直到就讀淡江大學建築系,大三那年,他開始認識並愛上了傳統建築,經常一個人騎著野狼125到大溪、湖口的老街古厝群裡沉緬。
畢業後,當同班同學紛紛考取建築師執照時,江柏煒卻考進台大建築與城鄉所,而後返回淡江母校參加米復國教授主持的金門聚落研究團隊,花了3年時間遍訪金門的聚落建築與人文故事,之後博士論文又選定研究金門的僑鄉社會與空間變遷。
江柏煒目前身兼金門縣「環境景觀總顧問」,並在金門技術學院任教,不知不覺中已過了十幾個年頭,似乎注定與這異鄉結緣一輩子。
近年藝文及媒體界的金門文化之旅逐漸熱門,江柏煒領軍帶隊參訪時,總是從早上六、七點導覽至夜幕低垂再趕回學校教書,無論哪個時刻看到他,永遠精力充沛、滔滔不絕。江柏煒雖然是建築專業背景,為了研究金門的傳統聚落,他必須察訪村民以了解背後的生活思想與哲學;後來又為了協助縣政府修繕古蹟並建立主題館、訓練導覽員,他又得學習博物館的展示技巧與動線安排;這點點滴滴知識的堆壘,讓他的解說豐富而精采,成為金門新風貌的最佳代言人。
金門老街醫生
被當地人稱為「金門老街醫生」的江柏煒,前年接下環境景觀總顧問的職務,負責審查金門所有的工程,並與專家會診修建中的建物,檢視是否有破壞原有自然、歷史風貌的情況。
江柏煒感嘆,走在路上,經常有村民前來詢問,「江老師,到底阮厝什麼時候可以改建?!」總令他難過不已。由於金門被設定為國家公園,居民沒有隨意改建翻修的自由,而遍地珍貴的古蹟,政府在極有限的預算下,只能逐步挑選重點修繕。像是全國最古老的市街──金門城北門外的市街──是明朝遺留下且保存完整的老街,卻只能修補4幢古厝,其他則還在想辦法申請經費中。
「我只能盡力促成,加快修繕腳步,早日還給居民一個現代化的生活空間,但還是要靠中央政府的重視,」他認為台灣對於金門的認識不夠,投入的資源也少。例如文建會把「國立文化資產保存研究中心」設在台南,卻忽略了金門有更完整保存的豐富資產;而宜蘭很有行銷概念,在傳統藝術中心花錢打造仿古街廓,大受遊客歡迎,「但這裡活生生的真實古街卻乏人問津,」江柏煒又是一陣黯然。
抓住歷史的尾巴
1990年,江柏煒在金門尚未開放之際就來此研究聚落,那時的戰地文化保存最完整。兩年後駐軍撤離,許多原本徵用而改建成軍營的民宅被釋出還給原屋主,而原屋主的子孫星散,乏人照顧,又讓宅第破敗毀損。
江柏煒每天都在和時間競賽,希望趕在所有的軍事文物消逝前能擇要還原重建,他計劃將尋找戰地老人口述歷史,並建立軍事統治時期的檔案。
「我的頭髮就是這樣斑白的,」每天工作長達16小時,江柏煒經常得在民間、各級政府和文化部門中周旋。他遊說、不斷試圖重建失落的歷史斷層,希望更多朋友參與文物保存的工作,也希望藝文界都能利用金門聚落的故事,以多樣媒介表演在舞台上。
雖然推動金門成為「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的成功機率不大,但是江柏煒與多位教授研究,是否可藉助WTO,再透過巴黎的「世遺會」組織引薦至聯合國?或是比照同一文化血緣的蘭嶼達悟與菲律賓巴丹島的「聯合申請」模式,讓金門洋樓和對岸廈門鼓浪嶼合作......?任何可能方案,江柏煒都不願放棄。
現在江柏煒除了致力將金門推向國際,最希望能儘快重建口述歷史與整理地契、族譜、地方誌等檔案。因為他知道,金門可能是台灣閩南文化的最後據點,而這些建檔工作,他希望交由金門當地的學生來完成,因為他擔心年輕人口嚴重外流、老人又快速凋謝,若不傳承,屆時還有多少金門人記得聚落先祖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