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長煙囪在嘉南平原昇起,靠著糖、米外銷,奠定了「以農業培養工業」的基礎。
中國家庭向以家譜、傳家寶,將祖先白手起家的辛勤歷程交給子孫承傳。在享受經濟成果的今天,「台灣製造」已然成為中華民國的代名詞,也是我們立足國際的重要基礎。但政府遷台初期,胼手胝足推動工業起步的這一段成長歷程,卻鮮有完整的實物留存下來。
九月初,生產力中心舉辦「國家品質月」活動中,試圖將台灣工業發展的早期樣貌,藉由實物展覽呈現出來。在本刊參與策劃蒐集的過程中,卻苦於大多數廠家的早期產品多已佚失,型錄廣告等文獻亦付闕如。
「那個時代,就是拚命生產、拚命賣,怎麼會想到該把東西留下來?」和成公司營業部經理陳國順感嘆地說。如今公司成立已六十年,準備在早年拉水缸、製造第一代馬桶的鶯歌一廠成立「和成紀念村」。構想雖好,老東西卻不易找,只好打算公開有獎徵求。
對企業而言,這些老東西記錄的不只是一種懷舊情調,也是公司成長及社會變遷的過程。當一位老專員憶及他進和成時,第一代馬桶是用人工腳踩攪拌泥漿製造出來的,令人難以想像。今天連馬桶都講究藝術造型、彩色精繪,早期的生產過程竟是這麼辛苦。
台灣工業卻也是這麼篳路藍縷、一路走來的,人們才不必再捏著鼻子、閉著眼睛,視上廁所為畏途。
相對的,成立企業博物館已有十年的大同公司,就幸運得多。博物館內有又大又笨、打開旋鈕要等上幾分鐘才會出現畫面的第一代電視,到造型流線、一切遙控的超大型積體電路電視。不僅有實體陳列、原始設計圖,還有工廠生產線的模型,說明每個製造過程。
「博物館使每位同仁很具體地知道所謂國貨好、牌子老是怎麼走來的,已知道各個部門在做什麼」,博物館館長吳慕鄉表示,了解過去,使大家有了共同記憶,而產生一種內在串連的向心力。他舉例,當他們在一家人的廚房裏發現卅年前生產的第一部冰箱,竟然還在使用,燃起了每個人心中的喜悅和驕傲。
對我們自己而言,四十年前的清晨,「大同電鍋」結實的跳鍋聲;晚上真得和太陽光一樣亮的「旭光日光燈」;磨不破、不會縮的「太子龍學生服」,曾經帶給人們多大的驚訝與歡笑。這些記憶,不也正是台灣工業史的一部分嗎?
現在記錄,現在蒐集、整理,還不嫌遲。打開你家的貯藏室,和塵封已久的記憶,讓我們一同建座台灣工業博物館,一同承傳這些「傳家寶」,和它們所代表的那個勤奮篤定,充滿希望的年代。

民國四十二年,肥皂公司促銷活動,一塊肥皂八毛錢,還限量購買。
卅八年
政府遷台,實施三七五減租;發行新台幣,四萬元舊台幣折合一元新台幣。全台總人口約七百四十萬。
☉大同公司首創我國第一台電扇,價格為黃金一兩,扇座扇葉都是鐵製,草綠色是唯一的顏色。電扇廣告是一張美女的黑白照,在當時廣告多為手繪時代,可說是大膽作風。
☉和成公司由製造天然味素的醃漬缸(分解壺)改而開始生產蹲式馬桶「大便器」和坐式馬桶,成為開發衛生瓷器的第一家公司。四十年代中期,一套馬桶、水箱加上洗手台定價一千五百元,一個月生產不過三百五十套。

民國五十六年,農民曆封底裡大同電鍋、電視廣告,強調的是「沒有鍋粑」和「售後服務」。
卅九年
美援開始。孩子們的內衣、內褲常是印有中、美國旗及兩手相握的麵粉袋所製。平均國民所得不到一百美元。

四十年
☉台灣耕地有限,地力消耗大,農業作物需仰賴大量化學肥料。台肥依靠自己財力、能力建立新竹廠、羅東廠後,產量達光復前四倍有餘,終能成功地奠下「以農業培養工業」基礎。
☉繼中興紡織後,台元紡織創立。國產布品質差,且比國際價格貴一倍以上。因為會縮水,媽媽們常將家人的褲裙縫上接布再穿;有的買不起襪子,就在腳踝上圍了塊白布充數。

那個腳踏車的時代啊!(林壽鎰攝)
四十一年
農產品佔出口的百分之九十二,以糖和米為大宗。
☉南僑化工成立,生產水晶肥皂,每塊八毛,強調「洗衣洗澡,兩用均可;滋潤皮膚,又可清潔」。當時在「進口替代」的經濟政策下,以高關稅保護本土民生工業,造成肥皂工廠過多,到民國四十年已達一百六十家。

五十年代初期,大眾媒體不發達,公司自備宣傳車,到大街小巷做廣告。
四十二年
第一期「經建計畫」開始。以發展「進口替代工業」為主,紡織、塑膠、紙等民生用品不必再向外國購買。

四十三年
☉腳踏車四大品牌陸續成立(大東、台灣、台灣機械、伍順),成為人們主要代步工具。街上常有前桿架上小藤椅,後面貨架載公事包,送孩子上學的父親。前經建會副主委葉萬安記得,當時即使台北到新竹,也有不少人騎腳踏車往返。
☉張國安在三陽汽車前身的三陽電機廠,研製腳踏車「磨電燈」成功。然而由於價昂,不少人夜間行車,仍手持手電筒或拿上一大把香來照明、警示其他腳踏車,以免在黑漆漆的小路相撞。

大型活動道具和宣傳車,穿插在民間廟會的繞境隊伍中,大增廣告效力。
四十五年
榮工處成立,開始修築中部橫貫公路。
☉台灣日光燈新竹廠開工,繼新亞之後產製「黑夜的太陽」——旭光日光燈。當時被視為「高科技」的日光燈,一隻單價六十至七十元,相當於卅個燈泡,一般人四分之一的月薪。
當時由北至南,各汽、火車站都可見旭光日光燈廣告,出現在標示站名的燈箱上。不但街景,商店、辦公大樓也有了不一樣的「白光」。一般住家則先在客廳換上一隻省電又不熱的日光燈,夜裏一家人都集在客廳,孩子擠在一張桌子的四周作功課。夏夜則乾脆全熄燈,到路燈下閒坐,聽老人說故事。
☉老牌子黑松汽水,獲美援相對基金貸款,向日本購得最新式全自動汽水製造機一部,每分鐘生產一百廿瓶。告別了半手工半機器裝填、壓蓋的老式生產方法。黑松並針對主要銷售時機——大拜拜及婚宴,出動黑松花車,及做成汽水瓶的七爺、八爺等活動道具,穿插在廟會的藝陣之中。當時口味,除了汽水、沙士,還有今天很多人根本不知道的薑水、蘇打水、椪柑汽水、可祿(可樂)及原名「黑松非啤酒」的鮮泡汽水,農民很喜歡將它混合米酒來飲用。

四十年代紡織工廠,還是以手工抽綿紗。
四十六年
電信局自製投幣式公共電話。高雄大新百貨,裝設國內第一部進口電扶梯,人們驚奇地稱為「會走路的樓梯」。
☉裕隆吉普車上市,零件全為進口。歌星紫薇穿著旗袍在吉普車上拍下第一幀宣傳照。當時國民所得不超過一百美元,要買一部車得攢上卅年。在無大眾市場的情況下,吉普車只供軍方及公家採用。
到了五十年代,最高級的金馬號客車馳騁在海岸風景線上,裕隆汽車才隨著美麗的金馬小姐走入大家的生活。之後推出的青鳥省油小轎車、勝利中型轎車,在市街逐漸取代三輪車伕,成為計程車主流,穿梭在正崛起的西門町。

四十七年
八二三砲戰發生。人口超過一千萬;自動電話逐漸取代人工電話。電話號碼已達五位數,共有四萬六千多具。
☉台塑在生產PVC塑膠粉之後,成立南亞加工廠,消化賣不出去的塑膠原料。摔不壞的塑膠碗筷、透明五彩的塑膠皮帶、塑膠鞋一一上市。研究台灣史的莊永明記得,有了塑膠雨衣之後,就少有人再用新樂園香菸整箱的那層防潮柏油紙做雨布遮雨了。
塑膠製品運用日漸廣泛,玩具工業材料由木製、紙製、鐵皮製,開始有可局部轉動頭、手的塑膠製品出現,「尪仔仙」便是當時的代表。到五十年代,玩具已是塑膠製品的天下了。

婚宴上,大家以黑松汽水宴客。(右)什麼是「鮮泡」和「可祿」?答案是香檳飲料和可樂。
四十八年
銀行成立儲蓄部,開辦儲蓄存款。並針對美援即將停止,發起每天一人一元存款運動。以當時一千一百萬人口,正好相當每年一億美金的美援。

國產吉普車、青鳥小轎車,在當時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擁有的天價奢侈品。
四十九年
中部橫貫公路通車。
☉白色的大同電鍋問世,強調包括男性,人人都會煮飯。家庭主婦拿著半透明的量杯,一杯、兩杯計算水量。方便的電鍋更成為留學生出國時,人人必帶的「吃飯傢伙」。
☉味全、味王、津津等公司研究出新的味精醱酵法,售價每兩五元。雖不便宜,但比日據時代進口味精,及光復後國人設廠自製,味精時價更需每兩十五元以上,只有訪友、祝壽才用作高級賀禮。

五十年
第三期「經建計畫」開始,由於之前的進口替代工業已成熟,開始發展「勞力密集產品出口擴張」策略。
☉大同電冰箱上市,取代了不必插電、卻必須天天買上一方冰塊放在裡面的「免電冰箱」。
☉香皂及洗衣粉上市,主要品牌有瑪莉、美琪,南僑後來推出快樂香皂。當時洗衣粉的名稱叫「非肥皂」。
☉馳名國際的農產加工品鳳梨罐頭,在南美國家競爭下失去鋒頭。中國農村復興委員會引進洋菇及蘆筍,再次創造罐頭出口高潮。蘆筍汁飲料也跟著風行。

五十一年
工業品佔出口比例首次超過農產品,台灣進入工業化時代。
☉聲寶電晶體收音機上市,「只有二盒香煙一般大,小得可以裝入口袋中」。四十年代那種大得像電視的真空管收音機,一家老少圍著聽廣播劇的畫面減少。
☉三陽摩托車上市,量產一千五百台,「歐都邁」成了最時髦拉風的嫁妝。擁有一台摩托車的富家公子,往往成為小姐們目光的追逐者。而在夏日午後,嗶波——嗶波馳過鎮上安靜小街,孩子們也叫它「嗶波仔車」。
☉大同生產黑白電視,與日本東芝技術合作。外殼分木頭、塑膠兩種,只有十九吋,價錢九仟八佰元。當時中學教員月薪是八百。然而在好奇心下,大同公司是做一台賣一台。
之後,城市鄉村一支支天線點綴著住家屋頂,一家老小在客廳圍著電視機吃飯。看上一兩個小時,大人還會關掉電視,告訴小孩「電視看太久,會燒壞啦!」
台視群星會開播,台灣進入電視時代。

五十二年
☉美國勝家縫紉機在台設廠,條件是零件必須向國內工廠購買,並做技術移轉。此舉引起一向和日本合作的國內業者抗議,認為政府聯合外商打擊本地縫紉機工業。然而在打破日本技術壟斷之後,才促成台灣製縫衣機產量、品質進步。此後年產四萬多台,不但成為主要出口產品之一,也變成女兒們的必備嫁妝。

五十三年
☉黑松汽水在瓶蓋軟木塞下的五毛、一元給獎之後,隨箱附贈彩券,給獎總金額達一百萬。第一獎是一座四台斤的「金」馬,造成轟動。
☉莊頭北生產瓦斯熱水器。

五十四年
美援停止。台灣第一家大規模百貨公司「第一百貨」開幕。
☉台灣化纖開始生產人造纖維。紡織品超過糖成為我國出口最大宗。人們以原子衣、原子襪來稱呼人造纖維衣物,以示高科技產品。

五十五年
高雄加工出口區成立,大量女性加入工業生產行列,重工業比值首次超過輕工業。
☉「磨不破、磨不破,太子龍不怕貨比貨;不會縮、不會縮,太子龍只怕不識貨」。台南紡織在電視密集打出「太子龍」品牌,太子龍成為學生制服代名詞。

五十六年
☉台北改制院轄市。
☉和成開始生產第一款鐵鑄的「三代」浴缸,每個浴缸重達一百多公斤。三代的意思是取其堅固,可傳用三代。

五十七年
☉包裝上有公雞圖案的台灣第一家速食麵「生力麵」成立。售價二元伍角。

五十八年
第五期「經建計畫」展開,以發展電子工業為目標。
☉聲寶推出彩色電視,家電用品進入彩色時代,包括電鍋、冰箱、洗衣機也陸續設計出白色以外的各種色彩。

拉門電視加上真空管收音機,懷舊餐廳在老家電陳設下,重現五十年代風情。
五十九年
工業局成立。

六十年代
釣魚台事件、退出聯合國,政府推動十大建設。
台灣汽水生產可口可樂。
☉化學、電子時代,各類化學原料出產,電子錶、電子計算機、電腦終端機、監視器……成為新產品。台灣經濟開始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