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後的金門前途

翁敏慧，一名從小在金門成長的女子，19歲那年，從二樓房間窗口拋出了一包換洗衣物和簡單日用品的行囊，就此逃離了這個她認為毫無前途的地方。15年後，她重回金門擔任觀光局的導覽解說員，從學習歷史、建物、人文的解說中重新認識了故土。她知道，金門雖小，卻出過39位進士，比物阜民豐的台灣本島還多出3倍。而在同一空間中同時保存閩南、僑鄉、戰地三種文化，更是獨特而珍貴的資產。從此，她不再隱藏自己的金門人身份，更想把故鄉的美好介紹給更多人知道。

翁敏慧不是特例。早在1987年解嚴前後，許多學者意識到一旦解除戰地任務，開放後的金門可能面臨空前的環境破壞與史蹟文物保存的危機，因而提前遊說政府重視資產維護；在當時媒體「金門熱」的帶動下，不少金門人也自覺到故鄉的優越特性，紛紛回鄉發展。

在這段期間，政府的確釋出了許多金援和努力來推動金門觀光，無奈大環境不佳，只吸引了前來緬懷往昔軍旅生涯的老榮民；一些村民，在開放觀光初期還興致勃勃地學習台灣城鄉社區總體營造的經驗，幾個村莊集資整地，興建民宿、發展地方工藝產業，卻因經營不善而倒閉。

於是，賺不到台灣觀光客錢的金門人，以及等不到補助繕修的古厝居民，紛紛發出怨言，使政府不得不重新思考金門未來發展的前景。

在一場政府與記者的座談會上，地方官員直接表達對開放後僅吸引中高年齡客層的不滿，想把金門改裝成充滿運動休閒風味的「海上娛樂中心」，以吸引年輕人；有的官員建議推出「戰鬥體驗營」，讓往昔令大專兵聞之喪膽的「金馬獎」（金門、馬祖服役）重出江湖，成為給遊客體驗夜半摸黑海防站哨的刺激、模擬國共攻防時的槍林彈雨；小金門的官員則希望比照對岸廈門的現代化華麗感，把小金門建設成先進的海上明珠，或至少路燈多裝幾盞，讓兩岸的夜景不至於反差太大。

其實，國內旅遊業普遍的削價競爭，加上只漲不跌的航空票價，本來就難保金門之旅套裝行程的品質，而金門政府又無多餘預算做促銷宣傳，缺乏創意包裝的旅遊行程很難引進新客層。

此外，在軍管時期，數萬名軍人固守在這裡，金門人幾乎全賴做阿兵哥的生意維生，當時物稀人眾，東西隨便賣都能賺錢。但是開放觀光後，出手阿莎力、不要求物資品質的阿兵哥撤走了，卻來了批刁鑽遊客，這些歐吉桑、歐巴桑們，旅遊經驗豐富而懂得爭取權益，讓缺乏商場實戰經驗的金門人大嘆生意難做。

展望未來，歷經風霜而優雅姿韻猶存的金門，就算願意塗脂抹粉，為媚俗而改變觀光經營的方向，又真能吸引年輕人上門嗎？就在學者專家努力搶救歷史文物、金門人回歸認同先民榮耀的同時，當地政府卻把腦筋動往對岸，等著迎接今年中國開放「小三通」觀光、可望蜂擁而至的大陸遊客。當傳統傾頹、僑鄉失色、戰地文化飄零，而兩岸中繼點的定位又始終無法建立之際，金門住民如何凝聚共識？金門前途何時撥雲見日？這個堅毅小島，正努力尋求新路中。

由經濟部工業局輔導重新出發的炮彈鋼刀，已成為金門獨有的名產，平均一天可賣出約100把。（徐宥馮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