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軍購困境：專訪前採購局局長周正之

文‧林奇伯採訪整理

2000 2月

前採購局局長周正之期待剛通過的國防法能為台灣軍購帶來不同的氣象。（邱瑞金攝）

軍購是台灣高科技武器的主要來源，但由於中共的壓力與輸出國的政治考量，往往十分敏感，被列為國防的最高機密。本刊特別專訪前國防部採購局局長、現任立法委員的周正之，談我國軍購所面臨的各項問題，以及國防法通過後，軍事採購將會有何變異。

問：以往我國的軍事武器採購都是遵循怎樣的程序？

答：過去對台灣的主要武器輸出國是美國，我方向美國採購軍事武器的程序是，先由三軍總部規劃各軍種的建軍目標，再提報至國防部整合，決定要採購哪些軍事武器後，派員前往美國與美國政府進行「華美會議預備會」，對美國提出我方需要，再經過美國國防部與國務院、國會協調，最後舉行正式「華美會議」談判細節，取得共識後，就可開始買賣。

影響軍事採購最大的還是政治的因素，輸出國的政治考量，與中共給予武器輸出國的施壓，往往影響我國的軍購狀況，所以我方對美國的採購過程並不是一直都很順利的，也需要一些談判技巧。

問：軍事採購談判中有何技巧？在決定採購內容時是不是也要因應談判而有所彈性？

答：當然，談判軍事採購時當然要有彈性，也要有技巧，以我國向美軍採購AH-1W及OH-58D直昇機的過程為例，當時美國直昇機最先進的是阿帕契直昇機，我國考慮當時阿帕契直昇機美國的後勤系統並未完全健全，所以並不以阿帕契為目標，而希望買到後勤維修完整的AH-1W及OH-58D，於是我們的談判策略是，爭取採購阿帕契直昇機，而且喊的很兇，最後適時對美國讓步，買到我國最想買的AH-1W及OH-58D。

問：在我國開始部分轉向其他國家，如法國、荷蘭採購武器之後，軍購的情形是否較有好轉？

答：確實，單向的採購易受制於人，多向的採購方式，我方買到的機會相對提高，而且選擇性也多，以往只向美國採購武器，我方常受制於美國軍售的意願，但當有其他國家賣武器給我們時，美國的立場就較軟化，如當初美方非常不贊成我們向法國採買幻象戰機，但事實上，在我國向法國買到飛機後，美方對我國軍機採購也較放鬆。

現在我國在採購武器時，就可以針對世界各國同等級武器做比較，然後考慮是否適合我方需求、價錢是否合理、買到的可能性、買到後我方後勤保修是否能生根等問題，以往只向美國採買時，這些考慮的空間是較有限的。

問：外界常有質疑，我國在軍購時雖然買到了一些先進武器，但配備並不齊全，這是否會影響到我軍的戰力？如向法國採買的拉法葉艦，法國不願意雷達技術外流，我們就沒買到拉法葉軍艦最重要的雷達系統，這對軍艦的功能是否會有影響？

答：當初拉法葉艦的採買構想是由海軍總部提出，在與法國洽談時我方也考慮到系統不能購全的問題，但當時我們的考量是，先買到軍艦再說，射控系統的部分可以由中科院研製，並將現階段我軍驅逐艦上的武器裝備拆卸到拉法葉艦上使用，至於雷達的部分，則尚在研製。

武器輸出國在輸出武器時常會有各種考量，我們買不到的東西，就得靠自己的力量去克服。

問：近年來我軍頻頻摔飛機，美國也證實F-16摔機的原因是引擎故障所引起，我們在軍購的過程中是不是有瑕疵？

答：F-16摔飛機確定是引擎的問題，原因應該是美國的品管沒有做好。

美國不只出售F-16給台灣，他們軍售的流程是與各國談好軍售F-16的條件後，統一發包給廠商製造，飛機廠商再將各種零件，如引擎、輪胎、螺絲等，下包到更下游的廠商，飛機做好後由美國政府抽驗。台灣的F-16出問題顯然是美國政府的品管措施沒有做好，雖然國與國之間的軍購契約沒有賠償的規定，但美國政府與廠商之間的契約訂有賠償的規則，因此國防部正研究如何透過美國政府向廠商索賠。

契約的保障十分重要，每一筆軍購的數字都很大，國防部在採購過程中也特別小心，如我國向法國購買拉法葉艦的契約中就明訂，任何一方有抽佣金的情事，另一方都可要求賠償，所以當法國爆出在出售我拉法葉艦的過程中該國官員有抽佣圖利之嫌，只要法國官方判定屬實，我國就可以透過國際法庭，要求法國賠償。

問：最近立法院剛通過「國防法」，這對日後的國防軍購有何影響？

答：以往的軍事採購從計劃、評估、到採購都是由國防部的軍官擔任，難免公信力不足，未來國防法中規定的「戰略規劃司」，可延請民間學者、專家與民意代表加入，由各軍種提出各項軍事需求，再由「戰略規劃司」統合評估，決定國家整體戰略與建軍、軍購的整體方向，不僅可以集思廣益，軍購的評估與採購過程亦可較具公信力。

問：以軍購的方式提高我國國防戰力的方式是否可行？國軍在使用這些高科技武器時是否有整合的困難？

答：在中共強大的武力威脅下，購買高科技武器，以質勝量，是我們必須走的路，只是國軍使用高科技武器的能力確實必須加強。

提昇國軍的素質是勢在必行的，不管是軍官、士官、或士兵，素質都應當提高，現在國軍的後勤維修人員是兩年一調，根本無法累積經驗。另外，從幻象戰機墜機也可以略窺國軍素質有待加強的窘境，幻象戰機墜機，比較大的可能是人為的因素，除了飛行官個人體質可能影響的飛安問題之外，台灣飛行空域不夠，飛行員受訓不足，飛行時數、狀況、經驗的累積都受限。但是國內民眾普遍對軍人的工作評價不好，相對的軍人的榮譽感亦不高，好的人才不投入國防行列，這是國軍最大的隱憂，也是全民的責任。